我妈发来照片时,我正想问她把冰箱里的虾拎去哪了。照片里,她站在林薇家门口,脚边摆着两只礼盒,配文是:“你换件像样的衣服过来。”
我拨过去,电话一接通就说:“妈,先别敲门。你把东西拿回来,我现在过去。”
门铃声从听筒里响起来。我妈还没答话,里面已经有人招呼:“哎,是陈遇妈妈吧?快进来,站门口干什么。”那是林薇父亲的声音。
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卫衣,抓起外套往外跑。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脑子里全是昨晚那顿饭。
林薇是我姐陈悦多年的朋友。她来我家送陈悦落下的围巾,正赶上我妈问我相亲怎么样。我说对方听见我是录音师,问我是不是天天给明星录歌;
我说主要录广告,她就没再问第二句。
我妈叹气,说我二十八了,介绍一个跑一个。陈悦替我夹了块鱼,让她别在饭桌上审我。林薇坐在旁边笑,说我讲相亲的口气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顺势问她:“那你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吗?这回我一定把广告说得好听点。”
林薇指了指自己,笑着说:“娶了我呗,肥水不流外人田。”她说完就去接陈悦递来的茶杯,连杯沿都没碰歪。
我当时回了一句:“你得先问问我姐,舍不舍得把你分给我。”陈悦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大家便聊起了别的。只有我妈,后来又问了林薇爱不爱吃虾。
出租车堵在路口,我催司机让我提前下车。跑进林家那栋楼时,我妈发来第二条消息:“你林叔留我们吃午饭,人挺热情。”
我敲门敲得太急,来开门的林薇怔了一下。她穿着昨晚那件浅蓝衬衫,袖口卷起,手里还捏着没擦干的杯子。
“你怎么跑来的?”她往我身后看,“阿姨说你一会儿到。”
“我怕来晚了,她把下个月的日子都替我们挑好。”我喘匀气,“抱歉,我妈是听岔了。”
林薇侧身让我进门,没接这句。客厅里,我妈正把一袋虾从礼盒后面往外拖,塑料袋里忽然弹了一下,吓得她松了手。
“活的,早上刚买。”我妈重新攥紧袋口,看见我又皱眉,“不是让你换件衣服吗?”
林父从餐桌边站起来,笑得很响亮:“人来了就好。我都叫你林阿姨多做两个菜了,今天算两家人的见面饭。”
我脚步一顿。林母端着果盘,目光在我和林薇之间转了一圈,问:“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我妈抢着说:“这还用商量多久?薇薇常来家里,知根知底。两个孩子要是真有意思,趁着今天——”
“妈。”我打断她。她手里的虾又扑腾了一下,袋子碰到桌腿,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看向林父林母:“叔叔阿姨,对不起。昨天我们在饭桌上开了个玩笑,我妈当真了。我和林薇没有谈恋爱,也没商量过提亲。她带东西上门,我事先不知道。”
林母端着果盘的手停住了,嘴边的笑也僵在那里。我急着把婚事说清,直到这时才听出那句“没有谈恋爱”:当着她父母的面,这话多像在拒绝林薇。
林薇先伸手接过果盘,放到桌上。“妈,汤是不是还在灶上?我去看看。”她没看我,转身进了厨房。
林父望了眼厨房,又看向我妈:“你电话里说孩子们都熟,我还以为……”他没说完,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妈抿紧嘴唇:“我看他们昨天聊得挺好。薇薇,你说那话,我以为你也……”
厨房传来锅盖轻轻磕到灶台的声音。我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先拿相亲的事逗她的。她接一句玩笑,不能算她答应了什么。”
我妈低头把虾袋往脚边挪,礼盒还摆在茶几正中。林母把果盘推过来,客气地说:“先坐吧,饭总要吃的。”
我想去厨房解释,门口却被林父让出的椅子拦住了。他拿起手机,像是在找什么号码:“我刚才跟她舅舅提了一嘴,说中午来坐坐。”
“林叔,先别叫人了。”我站着没坐,“今天这事是我家弄错了。再多一个人过来,林薇还得多解释一遍。”
林父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我。厨房里水声响起,我看见林薇的背影从磨砂门后掠过,却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我妈终于把礼盒拎到自己脚边:“行,先不说这个。虾既然带来了,做个菜吧。”
林母说不用,林薇在厨房里应了一声:“锅已经占满了,虾先放着。”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平时来我家帮忙开门时一样。
可我隔着门,看见她还没放下那只杯子。林父把手机扣在桌上,叫我坐。我拉开椅子,却听见厨房里的林母喊她端汤。
林薇隔着门应了,随即传来碗碟碰响的声音。我坐了不到半分钟,起身走进厨房。
她正用一块薄布垫着汤盆的边沿,林母在旁边摆筷子。我伸手托住盆底,热气一下扑到手背上。
“我来。”我把汤盆端到餐桌,放稳后才甩了甩发烫的手。林薇跟在后面,皱眉看了我一眼,把一条干毛巾递过来。
“有托盘,”她说,“下次先看一眼。”
我接过毛巾,没有借机说笑:“知道了。你坐吧,剩下的碗我拿。”
林母原本还想叫她盛饭,看看我,又看看女儿,自己拿起了饭勺。林薇拉开椅子坐下,没再往厨房走。
饭桌上没人碰那袋虾。林父给我妈倒了杯茶,问她平时是不是总替我安排相亲。我妈说也没有,只是见我工作忙,想帮我省点心。
“她连我周末在哪儿录音都弄不清。”我把茶杯放下,“今天带礼上门,也是她自己定的。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瞪我一眼,没反驳。林父说:“她是心急,我们也心急。刚才我还跟薇薇说,你们认识这么久,省了互相摸底。”
林薇夹菜的手停住:“爸,我认识陈遇,是因为陈悦。熟悉一个人,和答应跟他交往,是两回事。”
“这我知道。”林父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着,你下周一走,往后见面不方便。”
我看向林薇。她把筷子放好,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已经保存的行程单,放在父母面前。上面的车次和日期清清楚楚。
“上个月就订好了。”她说,“我去外地主持旧楼改造,项目预计九个月。昨天没说,是因为大家聊的是陈遇相亲,不是我的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要离开本城。她常来我家,我却连她下周一要走都不知道。
陈悦知道林薇这些年的工作安排,却从没拿她的私事给我当话题,我也没向姐姐打听过。
林母盯着屏幕:“九个月?你以前只说会去一阵子。”
“合同里写了期限,我上周才确定带这个项目。”林薇收回手机,“住处和交接都安排好了。我会回来,但我不想因为出发在即,就在今天决定跟谁交往。”
林父望着她,摸起扣在桌上的手机。当着我们,他给刚才那位亲戚拨了回去:“中午你别过来了,是我话说早了。孩子这边有工作安排,今天就是吃顿家常饭。”
挂断后,他给林薇夹了块鱼:“吃饭吧。你走之前,家里的东西想带什么再说。”
林薇低头挑鱼刺。我妈也没再提婚事,只问旧楼改造是不是得常跑工地。林薇说要,施工前还有一周准备,答得像终于坐回了自己的饭桌。
我伸手去拿汤勺,手背被盆沿烫出的红印露了出来。林薇看见,从桌边拿起凉水壶,倒了半杯水推给我:“先冲一下,别等起泡。”
我按她说的去了洗手间。回来时,我妈正和林母聊菜市场,桌上的礼盒被挪到了墙边。林薇替自己盛了第二碗汤,没再替任何人找台阶。
午饭吃完,我帮着收了碗。林父让林薇送我们到门口,话到一半又改口:“算了,你歇着吧。”
林薇却拿起钥匙:“我下楼买点东西,正好一起走。”我妈一听,忙把冰箱里没用上的虾拎起来,要留给林家。
林母连连摆手:“你们带回去做,家里菜够吃了。”我妈只好接过虾,又去拿那两只礼盒。
她本想说礼盒也带回去,一张嘴却成了:“这个就当来看你们——”说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了,把礼盒一股脑塞进我怀里。
我抱着盒子,提着虾,连替她按电梯的手都腾不出来。林薇伸指按下按钮,电梯门一开,我妈第一个走了进去。
下楼时,她看着楼层数字,忽然说:“我早上把你冰箱翻了个遍,还以为那袋虾是你买来请人吃的。回去我给你做。”
“虾是我买给陈悦的。”我说。
我妈愣了愣,终于没再替这袋虾安排去处:“那我送到她家。”
出了单元门,她去路边叫车。林薇在便利店门口停下,看见我怀里的礼盒,唇角动了动。
“你妈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交给你了,”她说,“包括那袋还在动的。”
袋子恰好弹了一下,我差点没抓稳。她先笑出了声,我也跟着笑。刚才在饭桌上绷住的那口气,总算有地方放了。
“今天让你难堪了。”我说,“我进门那句也说得太急。”
“是急。”林薇看着我,“不过你要是晚来一步,我爸真能把舅舅叫来。他一来,午饭就得吃成三家人的会议。”
她的手机亮起,是项目组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得买几样出差用的东西。”
“那我不耽误你。”我挪了挪手里的礼盒,“回头我把你家的碗还给你们。”
“不用急,碗又不会跑。”她走进便利店,隔着玻璃朝我抬了抬手。我站在原地,等她拿起购物篮,才抱着礼盒去找我妈的车。
第二天,我妈在电话里说想明白了,不会再提婚事。她说完这句,问我周日有没有空:“薇薇不是快走了吗?咱们两家吃顿送行饭。”
我问:“她答应了吗?”
“我还没问。你林叔昨天说过,走前可以再聚聚。”我妈顿了顿,“就是吃饭,谁也不提别的。”
我请她先别约。挂断电话,我把已经订好的周日餐厅取消了;那原本是我答应陪她请林家吃饭时找的地方,昨天之前,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给她发了取消成功的截图:“这顿饭我不组织了。你要跟林叔林姨吃饭,可以自己约,不用拿我的空闲时间当理由。”
她很快回了个“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又发来消息,说虾已经送到陈悦那里,姐姐叫我晚上过去拿些做好的。
晚上我到陈悦家,虾刚出锅。姐姐把一盘蒜蓉虾推给我,先问林薇那边怎么样。我说母亲收回了提亲的事,周日的安排也撤了。
陈悦剥开一只虾,问:“那你呢?昨天跑过去,是怕薇薇真答应,还是怕她被逼着答应?”
“怕她被逼着答应。”我说,“我进门那句没说好,听起来倒像我怕她看上我。”
“她听得出来。”陈悦把虾壳扔进小碟,“不过你别因为一起解了围,就把那份亲近当成喜欢。”
我没急着回嘴。三年前姐姐带林薇来家里,我录音棚临时停电,回去取设备线,正撞见林薇帮我妈把一只卡住的窗关好。此后她常来,我总爱逗她接话。
可真要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单独出门,这三年里,我一次也没开过口。
“我想约她一次,”我说,“只算我和她的事。她要是不愿意,周日就空着。”
陈悦看着我:“这话你自己跟她说。我不会替你探口风,也不会替她答应。”
我应下来。回家路上,林薇发来消息,问我手背有没有起泡。我拍给她看,红印已经淡了,她回了句“下次记得用托盘”。
我在输入框里写了半天,最后只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当面邀请,也给她一个能直接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林薇说她在家整理出差的资料,我便过去。她开门时戴着眼镜,桌上摊着几卷图纸和贴了标签的文件夹。
“手给我看看。”她第一句就说这个。我把手背伸过去,她瞥了一眼,便让开门口:“好了,进来吧。”
她倒了两杯水,等我坐下,直接问:“你找我,是昨天还有话没说完?”
“昨天的事,我该说的已经在饭桌上说了。”我握着水杯,“我是想约你。这周六下午,只有我们两个,出去走走。”
林薇把眼镜摘下来:“想去哪?”
“老电台旁边那家小放映馆。周六有一场修复过的老电影,片子不长。看完你要是有空,我们沿河走一段,找地方吃晚饭。”
“为什么想带我去?”她问得很干脆,没有笑,也没有替我把答案接过去。
“上次你来我家,听见我从旧节目里剪出一段雨声,站在门口听完了。”
我说,“你问我,里面那声关窗是不是故意留的。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你刚从一栋要改造的旧楼出来。”
她看着我,没有催。我把剩下的话说完:“放映馆那一带有不少旧房子。我想听你讲讲,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电影要是不好看,你也可以直说。”
林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所以你不是想给我办个送行活动?”
“不是。周日那顿两家人的饭已经取消了。”我说,“这次是我约你。你不想去,我就自己退票。”
“票还没买,你怎么退?”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抬手指向周六,“下午可以。片名先发我,我想知道要坐多久。”
我拿出手机查场次,发给她。她看完说:“行。不过我下周一照常出发,不会因为一次约会改日期。”
“我知道。”我说,“周六如果你要处理工作,我们也可以改时间。你告诉我就行。”
“要改我会说。”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伸手拢起桌上的图纸,“现在我要继续干活了。周六几点见,你发消息给我。”
我起身告辞。她送我到门口,忽然叫住我:“陈遇,电影里的声音你要是已经听出毛病,也得让我把片子看完。”
“我尽量只在片尾说。”我答应。她笑着关上门,我下楼订了两张相邻的票,把时间和地点发给她。
几分钟后,她回了一个“收到”,又补上一句:“晚饭我来选地方。你负责告诉我,关窗声为什么没剪掉。”
周六上午,林薇把晚饭的餐厅地址发给我,问放映结束后走过去会不会太远。我查了路线,刚回她“正好能沿河走”,录音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昨天录好的弦乐有一小段节奏没对齐,客户周一要交片。乐手今天下午才有空补录,时间恰好撞上电影。林薇周一就走。我盯着两张票,给她打电话说想改期。
“你要忙到几点?”她问。
“说不准。我先把票退了,晚饭也别等我。”我靠在棚外的走廊上,听见里面有人正在试麦克风。
“餐厅我订了七点半。”她说,“我下午本来就要去附近买东西。你收工给我消息,赶得上就吃,赶不上再改。”
我说不用特意等。她答:“我会找地方处理资料。你先做你的事。”挂电话前,她又让我别为了赶饭点把录音做坏。
乐手到场后,演奏小提琴的姑娘认为原来的速度太快,换慢一点更能留住情绪。负责配乐的老周却要她照原谱拉,两个人隔着话筒争了起来。
我戴上耳机,先放了有问题的那八秒,又调出画面让他们看。广告里的老人正把一扇旧窗推开,镜头停在窗框上,比音乐多留了一拍。
“我们各录一遍。”我关掉回放,“按原谱走一遍,再试你说的慢速。客户要的是画面里这一下停顿,不是把谁的想法判输赢。”
老周看了看屏幕,拿笔在谱上标了位置。小提琴手进棚重新站好,拉完第一遍,又问我能不能把最后一个音留长一点。
“可以。”我在对讲里说,“但你先听听窗关上的声音。它一响,你的音就该退了。”她点头,第二遍恰好让出那一拍。
四点多,林薇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录音棚对面的咖啡店,桌上摊着图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我买完东西了。你忙你的。”
我下楼给她送了瓶水,想让她先去餐厅。她却合上笔记本,朝我身后的棚门看了一眼:“如果不妨碍,能进去听听吗?”
我问过老周,把她带进控制室,给她找了个不会碰到设备的位置。她戴上备用耳机,见我朝乐手竖起手指,也跟着坐直了。
新一遍录完,老周觉得某个音太轻,乐手说再拉就会盖住现场声。我把两条音轨分别放给他们听,请老周走到屏幕前,指出他需要观众听清的地方。
林薇一直没插话。等乐手出去休息,她才摘下耳机问:“你刚才说先留着那个轻音,是已经决定用它了吗?”
“还没有。现在剪掉,大家就只会争它够不够响。”我指着波形给她看,“跟画面放在一起,才知道该不该留。”
她凑近看屏幕,又退回去听了一遍。那扇窗合上的轻响之后,小提琴的尾音还在,却没有往前抢。她说:“我明白你为什么没把关窗声剪掉了。”
收工时已过七点。我把手机拿起来,才发现她替我联系了餐厅,把预订往后推了半小时。她告诉我店里答应保留座位,然后先把自己的资料装进包里。
“下次别替我打电话,”我说,“万一我还得继续录,你会一直等。”
她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刚才说快好了。”
“我也以为。”我拉上设备柜的门,“今天让你等,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她没有替我把这句话抹平,只说:“那下次我先问你要不要我改。”我们赶到餐厅时,预订的桌子还在。
夜宵是她选的一家小店,卖热汤和烤饼。她把菜单推给我,让我自己挑;我点完,她才说自己下午只吃了半块蛋糕,等汤的工夫把一整张烤饼吃掉。
“你也会忘记吃饭?”我问。
“会。”她捧着热碗,笑了一下,“尤其遇到难改的图纸。我总叫别人按时吃,轮到自己就靠咖啡顶着。”
我问她项目准备得怎么样。林薇拿汤匙拨开葱花,说有一栋楼的居民还没全部搬走,施工窗口短;她提出保留原楼梯,可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我在会上说可以做,到了晚上又怕判断错。”她看着碗里的汤,“那么多人等着用房子,我不能只凭喜欢那道楼梯,就让他们承担风险。”
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少有的一次听她把“怕”字说出口。我没说她一定能办好,只问:“如果检测不通过呢?”
“改方案,重新跟住户解释,承认我之前想得不够周全。”她抬眼看我,“光想这句话,我就头疼。”
我把自己的烤饼掰了一半给她:“那等结果出来,再头疼那一天的。今天先吃饱。”她接过去,说这建议比我昨晚发给她的电影简介实用。
饭后我们沿河走。放映馆已经熄了门口的灯,海报还贴在橱窗里。我告诉她票退了,下次电影由她挑,免得我一直念叨配乐。
“你看电影真会一直听声音?”她问。
“会忍着不说。”我看向她,“你在棚里坐了三个小时,我总得练练闭嘴。”
她停下来,伸手拉住我外套的袖口。路边有人骑车经过,她等人走远,才抬头说:“你今天工作的时候很好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已经靠过来,轻轻吻了我一下。她退开时,手指仍攥着袖口,我握住她的手,问:“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她点头。我们站在河边,直到她的手机提醒该回去收最后一份资料,她才松开手。我替她叫了车,在车来前把明天送她去车站的话咽了回去。
车还没到,我却没忍住说:“我可以跟你去那边待一阵子。棚里的活有些能远程做,演出也能让别人顶。”
林薇看着我:“什么演出?”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老周问我现场演出的排练下周照旧吗,主办方要确认录音和现场音效由谁负责。我说照旧,挂电话后,她已经听明白了。
“你们筹备多久了?”她问。
“两个多月。”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刚答应老周排练照旧,又对她说:“还没正式演,换个人来得及。”
“陈遇,”她松开我的袖口,“我想见你,不想接管你的人生。”
出租车停到路边,她上车前又说:“刚才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那一刻,不是要你明天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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