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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陆时砚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后背瞬间僵硬,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他缓缓回头,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予纾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底只剩漠然。

「我流产了。」

「不是演戏,不是赌气,是真的,没了。」

「你的白月光,你的偏袒冷漠,害死了我的孩子。」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砸在陆时砚心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昨夜雨夜,她苍白痛苦的脸,想起她虚弱的哀求。

想起自己的厌烦,自己的漠视,自己毫不犹豫转身护着苏婉离开的模样。

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习惯性装病博取他的关注。

从未想过,那是她濒临绝望的求救。

「孩子……没了?」

他喉间干涩,声音沙哑破碎,眼底的矜贵冷漠彻底碎裂。

温予纾不再看他失态的模样,淡淡收回目光。

「现在,你可以签字了吗?」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经历过生死离别,熬过蚀骨心痛,她早已看淡一切。

爱恨皆空,再无波澜。

陆时砚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

眼底翻涌着慌乱、悔恨、无措,还有从未有过的恐慌。

「予纾……我……」

他想说抱歉,想解释,想挽回。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无从说起。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饶恕。

「签字。」

温予纾再次重复,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陆时砚看着桌上冰冷的离婚协议,看着她毫无留恋的眼神。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呼吸发紧。

「我不签。」

他固执开口,眼底泛红。

「予纾,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12)

「不好。」

温予纾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陆时砚,迟了。」

「在你转身护着苏婉,弃我和孩子于不顾的那个雨夜,就已经迟了。」

「我的爱意死了,孩子没了,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剖开他所有的侥幸。

陆时砚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心脏阵阵抽痛。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温予纾。

从前的她,眼底永远有他,有温柔,有期待。

哪怕受了再多委屈,也会笑着原谅,默默坚守。

可现在,她的眼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恐慌彻底淹没了他。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想要拉住她。

「予纾,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偏袒苏婉,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卑微的求和,迟来的道歉,无比讽刺。

温予纾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身体的抗拒,是心底最真实的反应。

「不需要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的回头。」

「我只想和你离婚,彻底脱离你的世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陆时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高高在上惯了,从未对谁低头认错。

唯独这一次,放下所有身段卑微求和,却被她断然拒绝。

「我不准!」

他眼底泛红,语气带着偏执的慌乱。

「温予纾,你是我娶回来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陆时砚的妻子!」

(13)

温予纾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陆时砚,你凭什么霸道捆绑我?」

「你享受着我的付出,偏爱你的白月光,亲手毁掉我的一切。」

「如今我要走,你凭什么不准?」

她的话语平静,却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陆时砚语塞,无从反驳。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混蛋。

十年深情,三年相守。

她把最好的青春、最纯粹的爱意、最柔软的真心,全部给了他。

而他,回馈她的只有冷漠、偏袒、委屈,还有一场丧子之痛。

「我补偿你。」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急切的悔恨。

「所有财产都归你,别墅、股份、房产,全部给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温予纾淡淡勾唇,露出一抹清冷的笑。

「我不要。」

「你的钱,你的权势,你的弥补,我一概不稀罕。」

「我曾经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我想要你的真心,你的偏爱,你的珍惜。」

「可这些,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从前万般渴求,如今弃如敝履。

陆时砚看着她彻底释然的模样,心脏疼得密密麻麻。

他终于慌了,彻底慌了。

他以为永远不会走的人,彻底转身了。

他以为唾手可得的爱意,彻底消散了。

「予纾……」

他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好不好?」

(14)

「没有最后一次。」

温予纾眼神淡漠,语气决绝到底。

「陆时砚,我的真心只有一颗。」

「被你碾碎一次,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离婚协议,我放在这里。」

「你今天不签,我明天就找律师起诉。」

「耗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说完,她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躺下,背对他。

姿态疏离,彻底隔绝了两人所有的联系。

陆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冰冷的背影,心口剧痛难忍。

偌大的病房,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他无处安放的悔恨与慌乱。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每一个字迹,都透着决绝的离开。

他终于明白,这次不是赌气,不是任性。

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

整整一个上午,陆时砚都守在病房里。

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角落,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眼底的悔恨,层层叠加,快要将他吞噬。

下午,苏婉打来电话。

声音依旧柔弱委屈。

「时砚,我听说予纾姐生病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她?」

以往听到这个声音,他满心都是温柔怜惜。

可此刻,只觉得无比刺耳恶心。

若不是苏婉刻意挑事,若不是自己盲目偏袒。

他不会失去孩子,不会逼走温予纾。

所有的悲剧,皆因这场荒唐的偏爱而起。

「不用。」

陆时砚的声音冷得刺骨,带着从未有过的厌烦。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电话那头的苏婉瞬间愣住,满是错愕。

「时砚,你怎么了?」

「听不懂?」

陆时砚语气冰冷,彻底撕破往日的温柔。

「我不想再看见你,别再出现在我和温予纾面前。」

(15)

电话被狠狠挂断,不留丝毫余地。

苏婉握着手机,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三年来,陆时砚永远对她温柔纵容,永远无条件偏袒。

从未有过半句重话,更别说如此冰冷的驱赶。

她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病房内。

陆时砚看着床上安静休憩的温予纾,眼底红血丝密布。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指尖微微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荆棘,扎得他遍体鳞伤。

他不想签。

一丁点都不想。

可他清楚,只要不签字,温予纾就会真的走法律程序。

到最后,依旧是分道扬镳,只剩彻底的撕破脸。

他连最后一点留在她世界的资格,都不剩。

犹豫良久,极致的悔恨与恐慌裹挟着他。

他终于拿起笔,指尖颤抖着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无力。

三年婚姻,十年牵绊。

一笔落下,尽数归零。

签完字的那一刻,陆时砚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抽空。

空落落的,只剩刺骨的冷风,贯穿四肢百骸。

他将协议轻轻放在床头,目光眷恋地描摹着她的侧脸。

温柔、卑微、悔恨,尽数藏在眼底。

「予纾,我签了。」

「我放你走。」

「但我等你,永远等你。」

「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可惜,熟睡中的温予纾,再也听不见,也不会在意了。

(16)

隔天清晨,温予纾醒来。

一眼就看见床头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字迹工整,落款清晰。

她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彻底的平静。

终于,结束了。

十年痴恋,三年婚姻,一朝散尽,尘埃落定。

她抬手拿起协议,认真收好。

从此,她是自由的温予纾,不再是卑微的陆太太。

管家办理好出院手续,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太太……陆总守了您一夜,刚刚才离开。」

温予纾淡淡应声,没有丝毫动容。

「嗯,知道了。」

爱恨落幕,故人过往,再与她无关。

她提着简单的背包,走出住院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干净。

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冷与疲惫。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轻轻舒了一口气。

往后余生,无爱无恨,无牵无挂。

只为自己而活。

离开医院后,温予纾搬去了早就租好的小公寓。

干净安静,远离喧嚣,远离所有伤痛过往。

她辞退了所有和陆时砚相关的工作,切断了所有共同人脉。

彻底干净,断得彻底。

休养半个月后,她身体逐渐好转,气色慢慢恢复。

曾经为爱消瘦憔悴的模样,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清冷、独立的模样。

她重拾自己的设计专业,重新回归职场。

凭借过人的天赋与积累的经验,很快在业内站稳脚跟。

日子平淡安稳,越来越好。

(17)

而陆时砚的生活,彻底沦为荒芜。

离婚后的每一天,都是无尽的煎熬与悔恨。

偌大的别墅,变得空旷冷清,毫无温度。

曾经温予纾打理得温馨热闹的家,如今只剩冰冷死寂。

每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痕迹。

沙发上她常坐的位置,餐桌上她惯用的餐具,阳台她养的绿植。

处处是回忆,处处是刀伤。

他终于体会到,她这三年,日复一日的孤独与委屈。

从前他晚归,永远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有温热的饭菜等着他。

如今他彻夜不归,归来只剩满屋寒凉,无人等候。

从前他心情不好,永远有她温柔安抚,默默包容。

如今他满心悔恨痛苦,身边空无一人。

苏婉依旧时常找他,示弱道歉,刻意挽回曾经的关系。

可陆时砚看着她柔弱的模样,只剩极致的厌恶与厌烦。

若不是她,他不会弄丢挚爱,不会失去孩子。

所有的温柔偏爱,尽数变成刺骨的厌恶。

他彻底拉黑苏婉所有联系方式,斩断所有交集。

哪怕苏婉崩溃痛哭、上门纠缠,他也毫不动容,绝不相见。

圈内所有人都看清真相,纷纷唏嘘不已。

人人都道,陆总后知后觉,弄丢了最爱他的人。

落得终身遗憾,皆是咎由自取。

(18)

离婚三个月后,行业酒会。

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陆时砚作为行业顶层大佬,身居主位,眉眼依旧矜贵,却满身落寞。

这三个月,他日渐消瘦,眼底常年覆着疲惫与红血丝。

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酒会中途,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会场。

温予纾一袭简约黑色长裙,妆容精致淡雅。

褪去了往日的卑微怯懦,浑身透着从容清冷的高级感。

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眉眼淡然,惊艳全场。

短短数月,她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不再是那个围着他打转、为爱卑微的陆太太。

而是凭借实力站稳脚跟的新锐设计师,温予纾。

全场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惊艳又赞叹。

陆时砚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心脏骤然紧缩,剧烈震颤。

隔着人山人海,他静静看着久违的她。

耀眼、从容、洒脱、冷漠。

美好得让他眼红,也让他心痛到窒息。

三个月不见,她彻底摆脱了过往的伤痛,活得光芒万丈。

而他,困在回忆与悔恨里,日日煎熬,不得解脱。

(19)

温予纾全程淡然自若,从容应对所有应酬。

谈吐得体,举止优雅,气场全开。

身边不乏优秀的商界精英主动搭讪、示好。

她礼貌疏离,分寸得当,温柔却不逾矩。

从头到尾,目光从未落在陆时砚身上半分。

仿佛他们之间的十年爱恋、三年婚姻、生死纠葛。

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过往。

陆时砚看着她从容淡漠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悔恨泛滥成灾。

他再也忍不住,起身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

时隔三月,两人再次对峙。

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

陆时砚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悔恨,声音沙哑低沉。

「予纾。」

简单两个字,裹挟着无尽的卑微与偏执。

温予纾抬眼,淡淡看向他。

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波澜,没有爱恨。

只是看待普通陌生人的礼貌疏离。

「陆总。」

客气、疏离、冰冷。

硬生生将两人所有的过往,彻底隔绝。

陆时砚心口剧痛,喉间发紧。

「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

温予纾淡淡应声,语气平淡如水。

若无其事的模样,最是伤人。

「你过得很好。」

陆时砚看着她耀眼的模样,字字酸涩。

「托陆总福,解脱之后,日日顺遂。」

她轻声回应,不卑不亢。

一句话,狠狠刺穿陆时砚所有的伪装。

是啊。

是他亲手给了她解脱,亲手推开了最爱他的人。

(20)

「予纾,我后悔了。」

陆时砚再也忍不住,放下所有身段,眼底泛红,字字恳切。

「我真的彻底后悔了。」

「这三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夜不在悔恨中度过。」

「我赶走了苏婉,清空了别墅,我改掉了所有的毛病。」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用余生弥补你。」

这是他此生最卑微的告白,最诚恳的求和。

全场众人目光纷纷聚焦,满是震惊。

高高在上、冷漠偏执的陆总,竟会如此卑微求和。

温予纾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底,看着他狼狈悔恨的模样。

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坦然。

她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决绝到底。

「陆时砚,太晚了。」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真心死了,我的十年执念散尽了。」

「破镜不能重圆,覆水无法收回。」

「你所谓的后悔,弥补,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的偏爱与珍惜,你迟迟不给。」

「如今我不再需要了,你再来讨好,为时已晚。」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零。」

「祝你往后,岁岁无忧,也祝我,余生无你,万事皆安。」

话音落下,她转身从容离去。

背影挺拔洒脱,没有丝毫回头留恋。

灯火璀璨的会场,陆时砚僵在原地。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脏寸寸碎裂,痛到无法呼吸。

他终于尝到了,当年她千万倍的委屈与绝望。

原来最极致的痛苦,不是争吵离别。

而是你幡然醒悟、倾尽所有想要弥补时。

那个被你伤透的人,早已彻底放下,再也不爱。

他赢了偏执,赢了输赢,赢了所有人。

唯独输掉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余生漫长,他将永困于悔恨深海,岁岁年年,孤独终老。

而温予纾,褪去情爱枷锁,挣脱过往伤痛。

从此,清风明月,星河万里,皆属于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