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重庆产权交易市场出现了一笔奇怪的买卖。

出售的是哈飞汽车38%的股权,挂牌起价只有1元。可直到挂牌结束,也没有买家接手。

如果把时间倒回15年,这几乎难以想象。

2003年,哈飞汽车年销量达到17万辆,松花江面包车曾经供不应求,赛马、路宝陆续上市。这家从航空工业走出来的企业,正准备向轿车市场发起冲击。

但董事长崔学文却在生意最好的时候谈到了危机:哈飞还没有挣脱生死存亡的底线。

当时听起来像是居安思危。十五年后,竟成了哈飞命运的注脚。

一家曾经拥有技术、工厂和全国销售网络的汽车企业,为什么最后连1元起价的股权都找不到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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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哈尔滨的汽车生产线上诞生了一辆小型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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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松花江,方方正正,发动机排量不大,车厢却很实用,既能拉货,也能载人。

松花江背后站的一家有着航空工业背景的企业。改革开放后,哈尔滨飞机制造体系开始寻找民用产品的发展方向。哈飞通过引进、消化国外技术,逐渐建立起微型汽车生产体系。

这款车恰好赶上了中国市场需求快速释放的年代。

乡镇企业需要送货,个体商户需要运货,许多家庭买不起轿车,却愿意添置一辆既能做生意又能代步的微型车。

松花江谈不上豪华,却能解决普通人的实际问题。

1999年,哈飞推出中意微型客车,全年销量达到8.4万辆。2000年,微车销量进一步突破12万辆,位居国内市场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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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哈飞,拥有航空工业积累的制造能力,也有微型车市场带来的稳定收入。

不过微型车价格低、利润薄,企业必须依靠足够大的销量,才能维持工厂和销售网络的运转。

更重要的是,中国汽车消费者的需求开始改变。

越来越多人不再只想买一辆能拉货的车,而是希望拥有舒适、安全、体面的家庭轿车。

2002年,中国中档轿车销量达到115万辆,同比增长约50%。而哈飞当年的17万辆销量中,中档轿车只有约7000辆。

崔学文看到了危险——微型车曾经让哈飞成为行业强者,却未必能带着企业进入下一个时代。

哈飞决定加快进军轿车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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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前后,哈飞接连推出赛马、锐意、民意、路宝等新产品,试图摆脱过去主要依靠微型客货车的局面。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哈飞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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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车由意大利宾尼法利纳设计,采用小排量发动机,外观明显不同于早期松花江微型车。

随后,哈飞又推出赛豹,向更高一级的轿车市场迈进。2005年,赛豹亮相日内瓦国际车展。

哈飞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转型,也确实投入了资金和产品研发。但随着合资品牌不断向低价市场渗透,哈飞面对的,是资金和技术实力更雄厚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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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哈飞原来的优势市场也开始受到挑战。

五菱、长安不断扩大微型车产能和销售网络,松花江积累多年的市场地位逐渐受到挤压。

哈飞相当于同时打两场仗:一边守住微型车,一边投入资金开发轿车。

两场仗都需要钱,对于靠低价微型车积累资本的哈飞而言,这是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2003年,崔学文曾谈到中国汽车工业未来可能形成的“3+X”格局。

一汽、上汽、东风等大型集团占据主要位置,其他企业则争夺剩余的生存空间。

哈飞希望成为那个能够留下来的“X”,可惜答案并没有如预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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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哈飞迎来命运的重要转折。

中国兵装集团与中航工业推进汽车业务重组,哈飞和昌河被纳入中国长安汽车集团体系。

从产业整合角度看,这并非坏事。

汽车制造需要巨额投入,各家企业单独建立研发、采购和销售体系,成本高昂。把产能和供应链集中起来,理论上可以提高效率。

但并入大集团,并不等于哈飞就能提高竞争力。尤其是面对更为强势的长安品牌。

2012年前后,哈飞逐渐承接长安悦翔V3等车型的代工任务。

对于一家曾拥有自主品牌和全国销售网络的品牌车企来说,这是尴尬之举,但从工厂经营来看,代工又是现实选择。

2013年,哈飞为长安代工约7.5万辆悦翔V3,带来的减亏效果约为1.1亿元。订单让设备重新运转,也帮助企业分摊部分固定成本。

只是代工解决了生产线的问题,却没能解决品牌的问题。

一些在哈飞工作多年的员工对此感受很深。2003年企业生产中意、民意、路宝时,模具岗位曾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息。那时生产线忙,工人加班,收入相对稳定。

后来长安的订单也少了,哈飞的效益更是逐年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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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前后,哈飞部分整车生产资产被长安福特接手。经过改造,长安福特哈尔滨工厂在2017年正式投产。

生产线继续运转,曾经生产松花江面包车的地方,开始生产别人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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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哈飞还尝试抓住新能源汽车的机会。

当时,不少新企业想进入汽车行业,却缺乏整车生产资质。对多年没有畅销新车型的哈飞来说,生产资质反而成为可以利用的资源。

当年4月,哈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金唐奕丰新能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设立哈飞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双方分别持股10%和90%。

新的合作项目计划发展新能源汽车业务,哈尔滨延寿县还出现过建设新能源汽车制造基地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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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空有生产资质的哈飞,最终没有跑赢积年累月的债务包袱。

2018年9月底,哈飞汽车资产只有9535万元,负债高达77.1亿元。

随后,控股股东挂牌转让38%的股权,起价1元。最终,这笔交易没有成交。哈飞随后进入漫长的债务处理阶段。

2024年1月29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哈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7月15日,法院批准其重整计划。

但司法重整不等于哈飞品牌恢复生产。

对于消费者来说,哈飞的衰落可能只是再也买不到新款松花江。对于供应商来说,留下的还有多年收不回来的货款。

一家汽车企业的衰落,远不止生产线停下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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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哈尔滨平房区仍然是东北重要的航空和汽车工业区域,哈尔滨的汽车工业能力没有随着哈飞汽车衰落而消失。

只是那个曾经与五菱、长安争夺微型车市场的哈飞,已经很难在今天的乘用车市场上找到位置。

回头看,哈飞并非没有抓住过机会。但每次转身,都没能真正解决上一阶段的问题。

微型车积累的优势,没有顺利转化为轿车市场的竞争力。并入长安之后,生产线找到了新订单,自主品牌却继续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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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新能源汽车成为机会,哈飞能够拿出来参与竞争的重要资源,已经变成了生产资质。

这也是中国汽车工业最残酷的地方。造得出汽车,与能够持续卖出汽车,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一座工厂可以继续使用,一批设备可以转给别人,熟练工人也能进入新的生产体系。但一个品牌失去消费者之后,很难只靠这些资产重新回到市场。

2026年的中国汽车市场,消费者讨论的是动力电池、智能驾驶和新车型的续航里程。很少有人再讨论一辆松花江面包车能装多少货。

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哈尔滨,这些方方正正的微型车曾经是经销商争着抢着要的商品。工厂忙着加班生产,销售人员还要面对带着货款上门催车的客户。

那时候的哈飞,有市场、有工厂,也有自己的品牌,更是哈尔滨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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