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艺“小哈”来了：以青春创造力寻找经典的第“1001”种表达|冯远征|北京人艺|哈姆雷特|张晔子|演员|莎士比亚

一位青年导演、四位青年演员，20万元创作经费，一出脱胎于剧院年度青年演员艺术考核优秀作品的剧目，最终获得市场热烈反响——2023年首演以来，北京人艺先锋版《哈姆雷特》已演出近百场，深受青年观众喜爱，收获“小哈”昵称。

一部小剧场戏剧让人欲罢不能，奥秘就在青年创作的初心里。导演杨佳音说，创排时小伙伴们有个共识，“都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我们想做第1001个”，用青春的想象力对话莎士比亚、也对话自己和今天的戏剧观众，去做一个“与此前一千个哈姆雷特不一样的梦”。

10月16日至18日，这版青春洋溢又充满想象力的《哈姆雷特》正式亮相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这是“小哈”在打磨近百场后第一次登陆上海舞台，也是此次北京人艺带来“一剧双版”《哈姆雷特》的头阵。

演出前，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先锋版《哈姆雷特》艺术指导冯远征携“小哈”剧组做客上海报业集团，在文汇报艺见直播间畅聊创作的台前幕后。“希望这部集聚青年智慧和力量的作品，让上海观众看到北京人艺对经典的不同解读态度，看到青年创作者对戏剧的认知与探索。”

在每场“独一无二”里确认戏剧的魅力

生存，还是毁灭？400多年前莎士比亚发出的灵魂之问，依旧在世界舞台上回响。今天，青年戏剧人希望藉由经典之路，探寻人性中的永恒与艺术表达中的隽永。就像冯远征在直播时选择用微笑和窥见两个表情包来诠释他心目中戏剧的意味——戏剧在今天，是属于观演两端的幸福；也是一种窥见，能让我们窥见更丰富的世界、更隐秘的自我。

于是，年轻人们任由想象力驰骋、大胆创新，四个演员一人分饰多角，用个性化又“极简”的舞台为观众奉上既耳熟能详又耳目一新的《哈姆雷特》。没有宫殿与城堡，管道、水泥墙构筑的“地下城”宛若城市中的隐秘角落，“工装服”出场的主人公就像当下的你我。演员魏嘉诚说，“可能每个人都是哈姆雷特”，时代不同、境遇各异，审视内心的迷惘与挣扎、进而展现人物用勇气寻找出路的过程，是他们找到经典与当下的连接。

剧中的奥菲利亚和乔特鲁德由张晔子一人饰演。在她看来，莎翁文本的多义性给了无数后来者诠释的空间，“奥菲利亚不是过往人们笼统认知的羸弱的小白花，而是有自主意识，会向世界求救的有力量的女孩”。演员觉得，戏剧常常带着“裂开”的意味，“人有一体两面，而戏剧是人生的浓缩；我们看戏或是作为演员诠释角色的过程，就是一次次打破、粉碎自己，从而长出新的生命和枝丫，通过不断裂变、更新、生长，收获新的思考和生命力”。

没有换装，演员们全凭转换表情和状态切换角色。王俊淇头戴皇冠时是克劳狄斯，换上小红帽则成了伶人，传递着国王内心的激烈挣扎；方洋飞用一个转身完成波洛涅斯与雷欧提斯这对父子的切换，代际关系的传承引人深思。他们与张晔子一起还承担了不少互动环节。作为经典的先锋表达，全剧在表演时加入大量打破“第四堵墙”的观众互动内容与多种现代艺术元素。这次先锋版《哈姆雷特》在中国大戏院演出。演员们说，为上海定制的在地化特色互动、为剧场空间设计的动线，都会让这场演出没有复制版。沪语方言一定会出现，蝴蝶酥也未尝不可。

在青年戏剧人看来，戏剧现场本身就是没有百分百同款的艺术。方洋飞说，戏剧魅力不止“1001种可能”，存于每一次观演关系激发的不同灵感，存于每一次演绎人物带来的新的感触。这恰是“小哈”演了近百场依然火爆的秘辛之一，也是今天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如此热爱戏剧的理由。如魏嘉诚所言：“人与人之间最能表达情感的时候，是彼此见面的时候，戏剧就是承载灵魂对话的媒介”，而我们在每场“独一无二”里确认戏剧的魅力。

在浅表的“不可能”里托举青年创造力

经典何以先锋？答案不一而足。但对“小哈”来说，青年的创造力与托举青年的力量一定是重要缘由，这部剧本身亦是北京人艺青年培养的一个样本。

2022年，北京人艺年度青年演员艺术考核启动。魏嘉诚看着大家一人选择一个角色，突然冒出个念头“为什么考核时不能一人饰两角”。他用哈姆雷特的视角写了一段父与子的对话，又把初拟的文本递给张晔子，年轻人一拍即合。魏嘉诚说，在戏剧世界，哈姆雷特堪称所有男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如果没有剧院对青年人的托举，“一个外貌、身高、嗓音条件都不像的我”，怎么可能演哈姆雷特，“但就是在这次考核里，不可能变成可能，我做出了我想象中的哈姆雷特”。

从考核片段到面向现实市场的作品，年轻人负责发散，冯远征担任艺术指导、与导演杨家音一同负责“归拢”。互相的信任与尊重，让这台戏在创作中始终热烈、开放，也让年轻演员敢于尝试、勇于表达，最终将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思考与热情，稳稳地呈现在舞台之上，把演员心目中曾经“不可能演绎”的角色变成可能。

在浅表的“不可能”里托举青年创造力，把从考核作品孵化来的内容推向真实的市场，冯远征说，这不算冒险，更非“加速”。一方面，青春气是不可再生之物。“18岁的角色交给40岁演员，固然可以精彩演绎，但青春的气息、眼神，骗不了人。”冯远征说，把青年的角色交给青年，这是戏剧的选择。

更重要的，在北京人艺，青年人成长不是简单“熬年头”。曾有个说法，北京人艺的演员进院先跑十年龙套。“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冯远征还在学员班时就被选中出演《北京人》里的曾文清，徐帆很年轻就演了《阮玲玉》挑大梁。“我们‘60后’一代演员明后年就要全部退休了，虽然退休不等于退出舞台，虽然老艺术家们仍是承托今天舞台的重要力量，但10年、15年后，北京人艺终究是属于现在这代年轻人的。”冯远征说，在合适的时间给青年创作者合适的机会，那么今天被托举站在小剧场舞台中央的他们，未来便可能长成承托起北京人艺大舞台的中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