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8日,南京一所医院急救室外,陆飞的妻子抱着4岁的女儿,守着里面正在接受抢救的丈夫。孩子一遍遍追问:“爸爸呢?”妻子只能轻声安慰:“别怕,爸爸会出来的。”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等待,后来竟成了一个家庭无法弥补的告别。
陆飞是江苏男排曾经的重要球员,因身材高大、臂展出色、弹跳惊人,被球迷称为“大鸟”。他并非一开始就把排球当作人生方向,少年时期,体育老师曾想把他招进田径队,他却对跑道上的竞争没有太大兴趣。
真正让陆飞停下脚步的,是学校里的排球场。球在空中飞行,队员在网前完成拦防,攻守转换极快,这种强烈的对抗感吸引了他。老师示范动作后,陆飞照着练习,完成得相当标准。那一天,他找到了自己愿意长期投入的项目。
训练很苦,他却常常练到天黑。母亲到训练场找人时,才发现孩子连晚饭都忘了吃。回家后,陆飞对父母说:“我要进市队、省队,还要争取进国家队。”父亲没有给他讲太多大道理,只说:“认准了,就好好干。”
12岁时,陆飞进入市体校。两年后,他在全省中学生排球比赛中表现突出,进入江苏省排球青年队。这样的经历并非一帆风顺,身体条件给了他优势,也埋下了日后难以回避的隐患。
2001年全国男排联赛,江苏队终于获得冠军。陆飞在比赛中的高点进攻和拦网极具冲击力,修长的身形在网前格外醒目,“大鸟”这个称呼也由此传开。2002年,江苏男排再次夺冠,他还在全国联赛最佳发球排名中位列前列,并获得较高关注。
那一年,他进入中国男排。2002年8月至9月,中国男排参加在美国举行的世界男子排球锦标赛,陆飞随队出战,并在对阵美国队的比赛中帮助球队以3比0取胜。曾经给他当替补的年轻队员中,也包括后来同样为球迷熟知的汤淼。
遗憾的是,国家队生涯还没有真正展开,身体便发出了警报。2002年10月,陆飞在前往集训地点途中突然胸部疼痛,队友起初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即送医。检查显示,他患有马凡氏综合征,并伴有心血管方面的严重风险。
这类疾病会影响结缔组织,主动脉和心脏等部位可能承受更大危险。对于需要长期进行高强度训练的排球运动员来说,风险尤其突出。经过评估,陆飞不得不离开国家队,回到江苏休养。那不是一次普通的伤病,而是职业生涯被迫改变方向的分界线。
他没有立刻与排球告别。休养期间,陆飞仍坚持适度训练,并定期到医院复查。后来,他尝试回到江苏男排,但身体状态已经无法支撑过去的强度,只能逐渐从主力变成替补,最终结束运动员生涯。
离开赛场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年轻球员。教练工作没有聚光灯,待遇和关注度也远不如职业赛场,可陆飞并没有计较。他带队训练时要求严格,队员状态低落时又会及时开导。2015年,在全国青少年U16排球锦标赛中,他和吴乃常带领队伍夺得冠军,这成为他执教能力得到肯定的重要一战。
2017年,陆飞担任江苏男排青年队二队教练。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电视里那个高高跃起的“大鸟”,却仍然每天站在场边,盯着年轻队员的脚步、起跳和落地。对他而言,排球并没有离开,只是从亲自扣球,变成了帮助别人扣好每一个球。
同年11月,陆飞因腹主动脉夹层被紧急送医。经过十多个小时抢救,他一度脱离危险,但病情仍存在反复可能。12月7日13时30分左右,病情突然恶化,年仅38岁的陆飞未能挺过这一关。
他身后留下妻子和两个女儿。夫妻二人于2011年结婚,大女儿出生于2013年,小女儿则在2017年10月出生。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父亲便永远离开了她。治疗期间产生的开支,也让这个原本依靠陆飞收入维持生活的家庭承受了沉重压力。
得知情况后,中国女排队员惠若琪主动联系陆飞家属。2018年2月1日,她前往陆飞家中探望妻女,并协调相关公益机构提供帮助。据当时披露的信息,惠若琪个人资助与有关机构捐助合计约15.3万元,其中机构方面约11.5万元。
这笔钱无法挽回陆飞的生命,却在家庭最困难的时候解了燃眉之急。惠若琪本人也曾因心脏早搏暂时错过重要比赛,后来接受手术并逐步恢复。或许正因为经历过运动员面对伤病时的无助,她对退役运动员及困难家庭的处境格外敏感。
多年后,陆飞的大女儿在屏幕上认出了惠若琪,告诉母亲:“是那位帮助过我们的阿姨。”一句童言,记录下了这段跨越赛场的缘分,也让陆飞短暂而坎坷的排球人生,留下了另一种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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