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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按: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如果不包括从父母家中搬出的话,到现在为止已经搬了5次家。身边朋友搬家超过10次的也不罕见,尤其是在租房的情况下。我们常常根据工作机会、收入水平和生活便利来选择居住的地方,却很少认真思考:这里,真的是我们想要生活的地方吗?

人与地方之间存在一种难以用理性解释的情感联系。某种气味、一场熟悉的雨、一条黄昏时分的街道,都可能让我们感到归属,也让我们想起自己真正向往的生活。搬家当然不能自动带来幸福,它也意味着经济成本、社交关系的重建,以及重新适应陌生环境的压力。但如果一个地方始终无法成为我们的家,改变居住地或许不仅是一次空间上的迁移,更是重新安排人生、寻找内心归属的机会。也许,选择在哪里生活,不只是一个现实问题,更是我们对自己想过怎样的人生所作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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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在一班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年纪比我稍大的男士主动与我攀谈起来。也许你很讨厌这种事情发生,但我却乐在其中。除了是个外向的人之外,我还是一名社会科学家,因此我总是对能通过对话了解他人这件事感到着迷。

这位男士告诉我,他刚结束在老家明尼苏达州看望家人的行程,正在返回当地的途中。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里,告别了严寒的冬天,搬到了北加州,在那里他没有任何人脉。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现在居住地的职业机会和宜人的气候,并将它们与他长大的那个内陆多雪的地方进行了各种比较。

然而,在他的话语中,我听出了一丝虚浮与空洞。我思索片刻,然后问他:“你会想念明尼苏达吗?”他沉默了一两分钟,目光移开,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轻声说道:“明尼苏达永远是我的家。”

也许你也能对我的同座产生共鸣:感到格格不入,仿佛自己的居住地并非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在今天这个时代,这种感觉可能尤为强烈——许多人因疫情被迫离乡背井,或是困在非自己所选的生活环境中。

但这种动荡也可能带来机遇。随着经济形态的转变,以及隔离生活揭示了许多工作均可远程进行,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拥有了长久以来未曾有过的地理灵活性。如果你对现状感到不适,在这个生活被按下暂停键的时刻,或许正需要这种冲动来促使你考虑改变居所。今年或许就是你搬去心之所向之地的契机。

有一个专指对某个地方之热爱的词汇:恋地情结(topophilia)。由地理学家段义孚(Yi-Fu Tuan)于1974年推广,意指“人类与物质环境之间的所有情感纽带”。换句话说,就是某个地方带给你的温暖感受。这是一种生动、感性且私人的体验,它会引发难以言喻的情感。我的一位西雅图同乡曾向我表达过这一点,他说他讨厌波士顿的雨,但并不讨厌西雅图的。为什么?“因为只有西雅图的雨才是美好的。”

社会学家詹姆斯·威廉·吉布森(James William Gibson)在其《重塑魔力世界》(A Reenchanted World)一书中,将恋地情结定义为一种精神上的链接,尤其是与大自然的链接。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微观生物学家奥拉德勒·奥贡塞坦(Oladele Ogunseitan)证明了恋地情结的存在,他指出[1],人们会被客观和主观——甚至是无意识的——标准所吸引。我朋友对“西雅图的雨”的情有独钟,可能正是由奥贡塞坦所说的“联觉倾向”(synesthetic tendency)所驱动的,即特定的、平凡的感官知觉影响我们记忆和情感的方式。如果刚烤好的派香气、夜晚火车的汽笛声、或是秋日冽风的触感能引发你对某个特定地方的切肤记忆,那么你正在经历联觉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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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回想一下你最强烈的正向联觉倾向,以及它们让你联想到的地方。它们是了解你“恋地情结”理想的良好指引,因此在你设计一个与自身幸福相契合的实体未来时,这是一个值得留意的重要因素。值得一提的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幸福学专家之一塔尔·本-沙哈尔(Tal Ben-Shahar),几年前离开了哈佛大学的教职,回到了他的祖国以色列。他在哈佛开设的课程曾是该校当时最受欢迎的课程,而他离开的原因,是他感受到了故土的召唤。

然而,恋地情结未必与你的童年老家相关。对我来说,所有的联觉倾向带我去的都不是西雅图,而是巴塞罗那——我20多岁时生活过、在那里结婚、且是我年复一年唯一会重访的地方(除了2020年因疫情影响)。在我于美国的生活中,偶尔的气味和景致会让我想起巴塞罗那的街区,以及我和妻子在那里共享的第一个家。加泰罗尼亚语(巴塞罗那的母语,我年轻时学过)的声音对我来说就像音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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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情并非像找到理想住所然后举家搬迁那么简单。搬家既费钱又让人害怕。

你可能也有属于你自己的巴塞罗那或明尼苏达,某个在你心中占据高度恋地情结地位的所在。也许你偶尔会幻想一下——但随后又清醒过来。搬家是一项重大的决定,绝非一时兴起就能做出的。对于许多想要寻找新家的人来说,搬家的费用往往高得令人望而却步。即便工作和家庭条件允许,但想到要开始一份新工作、结交新朋友、转学、还要应付车管所的种种手续——对很多人来说,这一切都太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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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我曾在不同的州或国家之间搬过11次家(最近的一次是在2019年),每次都很辛苦。比起搬家本身的种种麻烦,社会适应才是最难的。因此,当我读到一项来自荷兰和德国的研究时,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该研究显示[2],在两周的测试期内,最近搬过家的人报告的不快乐天数要多于没搬过家的人。

也许正是出于这些原因,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3],近年来人们搬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在我出生的1964年,有超过20%的人口搬过家;到2000年,这一比例下降到略高于16%;而到了2019年,这一数字已不足10%。

但是,搬家带来的社交成本是可控的。人们在搬家时常常会犯一些错误,使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孤独和孤立之中。例如,荷兰的研究人员发现,当人们搬家后,他们花在运动和兴趣爱好等“主动休闲”上的时间往往少于当地老居民,而在电脑上花费的时间则更多。当你感到孤独时,几乎没有比刷社交媒体更具自我毁灭性的事情了。

作者梅洛迪·沃尼克(Melody Warnick)在其《这就是你的归属》(This Is Where You Belong)一书中,审视了关于搬家与幸福感关系的证据。她指出,人们在刚到一个新地方时所遭遇的大部分不快乐,都可以通过一系列做法来缓解或避免,包括:主动去探索你的新社区,而不是缩在新家里;继续做那些在旧居能带给你快乐的事;以及与陌生人建立社交。如果你要问,在没有人邀请你的情况下该如何进行社交?答案就是:开始邀请你遇到的人来你家做客。我可以为这个点子担保:每当我们搬家时,我们都会立下一个规矩,在第一年里每月至少在家里举办两次晚宴。这真的大有裨益。

此外,“搬家”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对某些人来说,恋地情结的理想选择——或者在当前情况下唯一经济上可承受的选择——可能只是搬到城另一边的某个社区。小范围的搬迁既能降低社交成本,又能减少经济开支,同时依然能带来幸福感的提升。也许另一个社区拥有更大的空间,或者离亲朋好友更近——又或者,那里的雨景恰好更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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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对你来说,最大的障碍在于仅仅因为一种感觉就搬家,这种想法本身就足够大胆了。仅仅因为你想搬家而获得的某种回报,在逻辑上是很难进行辩护的。有些人会觉得你疯了,这就引出了我的最后一个观点。

几年前,我写过一本关于“社会创业/社会企业家精神”的教科书。在我研究的创业者中,我注意到一种倾向:他们愿意冒着牺牲个人资本的风险,来换取爆发性的回报——这种回报在承担风险时可能难以被看清,但创业者在直觉上坚信它一定会到来。正如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在描述创业者的冲动时所言:“那是一种建立私人王国的梦想与意志。”

当然,并非每个人都是创业者。但你依然可以在最真实的意思上成为一名“创业者”——倾尽全力去经营“构建自己生活”这趟事业,去打造属于你自己的私人王国。而有时候,这意味着你需要冒着牺牲情感资本的风险,去换取你内心深处坚信终将到来的爆发性回报。

参考文献:

[1]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77856/

[2]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205-014-0856-7

[3]www.census.gov/data/tables/time-series/demo/geographic-mobility/historic.html

文/Arthur C. Brooks

译/树上的男爵

校对/兔子的凌波微步

原文/www.theatlantic.com/family/archive/2021/01/what-moving-house-can-do-your-happiness/617667/

本文基于创作共享协议(BY-NC),由树上的男爵在利维坦发布

文章仅为作者观点,未必代表利维坦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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