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华北某县城的银幕上,日军军官松井拎着指挥刀走进观众视野。饰演他的方化只有30岁,扮相却显得老成阴沉。许多人由此产生疑问: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日军军官,怎么还只是少佐?
这个疑问,恰好碰到了中日军制的差别。电影里的军衔并非随意安排,松井的少佐身份,与他所处的县城、所能调动的兵力,基本是相称的。
在华北敌后,一个中等县城通常不会驻扎完整师团,日军常以步兵中队或独立混成部队为骨干,配合宪兵、警察和伪军维持据点。日军正规兵力也许只有一百多人,加上各类地方武装,人数才可能达到数百。
所以,县城里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未必是将军。少佐担任中队长或守备队长,并不奇怪。他掌握城门、炮楼、粮秣和治安,实际权力甚至超过军衔本身给人的想象。
有人会说:“既然手下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派个中将来?”
答案很简单。军衔对应的是军队编制,不是某个地方的气势。中将需要指挥师团或更高层级的部队,让他驻守一座小县城,既不符合日军编制,也浪费指挥层级。
日本陆军的军官晋升,长期受到严格的年资制度约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培养的军官,毕业后还要经过见习和部队任职,少尉、中尉、大尉之间都有相应的任职年限。正常情况下,从少尉升到少佐,往往要走过多年资历,并不是立了几次功就能连续跳升。
这套制度有一个明显特点:升得慢,但层次较清楚。军官能否继续晋升,不只看战功,还要看名额、学历、岗位和人事评价。日军常备部队规模有限,军官职位更不可能无限增加。
国民革命军的情况却复杂得多。北伐前后,军队迅速扩充,大量地方武装被改编、收编,原有的职务体系不断膨胀。军队扩大了,合适的军官却不够,于是出现了“职务到了,军衔跟着走”的现象。
黄埔一期生就是这种环境中的受益者和承担者。他们受过较完整的近代军事教育,又赶上军队急剧扩张,许多人二十多岁便担任团长、旅长,三十岁上下佩戴少将军衔,并非个别传说。
关麟征就是典型例子。他早年从基层军官做起,随着北伐和内战中的职务变化,晋升速度远快于日本陆军同龄军官。类似情况还出现在胡宗南、宋希濂、孙元良等人身上。军队需要他们带兵,军衔往往服务于现实职务。
这并不代表当时的军衔完全没有制度。1935年,国民政府开始整顿军衔,设立较为系统的铨叙办法,把军龄、资历、职务和战功放在一起衡量。问题在于,许多黄埔军官早已身居高位,若完全按照日本式年资重新计算,军衔便无法与职务匹配,只能采取折中处理。
因此,抗战时期中日军官出现了颇为醒目的年龄差。中国军队中,三十多岁的少将、中将并不少见;日本方面,能够晋升高级将领的军官,通常已经年过四十,甚至五十。
不过,日军基层部队里的“老少佐”,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预备役制度。
日本军官达到一定年龄后,如果没有继续晋升,便可能退出现役,转入预备役,成为所谓在乡军人。战争扩大后,现役部队远远不够使用,大批预备役军官被重新征召,补充到特设师团、警备部队和独立混成旅团中。
这些人并非没有受过训练,有的甚至有多年服役经历,只是年龄偏大,晋升空间有限。少佐到了一定年纪仍未升为中佐,重新穿上军装后,依旧可能以少佐身份担任中队长。
“年纪大,军衔低”,放在这里就说得通了。
华北战场在日军体系中更多承担据点防守、交通线维护和治安作战任务,许多部队并不是最精锐的常设师团。士兵可能是临时征召的年轻人,基层军官却可能来自预备役,年龄结构自然显得古怪。
《平原游击队》和《三进山城》中,松井、小野由方化饰演,外貌带有明显的老派军人特征。那不是演员年龄造成的误会,而是人物设定与日本预备役军官的现实相吻合。电影没有把县城里的日军指挥官一律拔高成将军,反而保留了编制上的分寸。
至于解放战争中出现的中将兵团司令、少将师长,也要区分正式军衔与职务称谓。有些军官担任的职务很高,军衔却未同步提升,战场上的“中将司令”不一定就是正式授予的中将军衔。军队称谓,往往比肩章本身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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