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3岁,南京人。跟你们讲句实话,我每个月九号早上手机一响,退休金到账的短信一来,我脊梁骨先发凉,后脑勺发紧,比当年在厂里听到汽笛还紧张。你们肯定觉得我矫情——钱多了还愁?没错,我就是被这“多出来的钱”给愁出病来的。
我退休金不算顶高,但搁南京老哥们里头,那是数得着的。刚开始拿五千三,这两年涨到六千三,加上老伴林老师的两千八,一个月进账九千多。搁以前做梦都笑醒。可自从我退休金过了六千,我家的日子就变了味儿,我成了全家人的“提款机”,还是那种不吐钱就被甩脸色的。
我年轻时候在城东汽轮电机厂干了三十多年,钣金工,一身油皮子味。那时候穷啊,九几年工资才四五百,养活儿子还得靠老伴在小学当代课老师。住的是卫桥那边的老平房,下雨天屋漏,拿脸盆接着,滴滴答答一晚上。后来厂子改制,我四十多岁买断工龄,出去开过几年出租车,五十多岁才补缴了社保,总算熬到正点退休。按理说,苦日子过惯了,老了该享福了,结果倒好,钱多了,烦恼比屋漏雨还厉害。
2019年九月份退休金第一次到账,五千三。我攥着卡,在玄武湖边逛了三圈,心里盘算着带老伴去厦门看海,坐一次轮渡,尝尝沙茶面。还没等我开口,儿媳妇王丽先打电话来了,声音甜得像蜜:“爸,您看小浩(孙子)今年四年级,想报个英语外教班,一年一万二,我们手头紧,您先垫上?”我嘴一快,说了声“行”。当天下午钱就转过去了。老伴说该的,孙子要紧。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十一月,儿媳妇说家里车子年检加保养,要两千,转过去了。腊月,说物业费三千,转过去了。正月里,小舅子突然上门,说儿子结婚要买房,差八万,张口就来。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先红着眼圈:“姐夫,我姐说了,你一个月退休金抵我仨月工资,先借我应个急,顶多两年还。”我看了眼老伴,她低头剥橙子,不说话。我知道她默认了。八万块,转过去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个散财童子。儿子一家每周末回来吃饭,儿媳妇进门先看餐桌,再看我脸色。有一回我故意没提转钱的事,饭桌上她筷子一放,说:“爸,您小浩想买个平板电脑,学校网课用,别的孩子都有。”我儿子在旁边打圆场:“爸刚退休,手里也不宽裕。”儿媳妇眼睛一瞪:“爸一个月六千多,怎么不宽裕?”那天我吃了半碗饭就撂了筷子,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更寒心的是去年冬天,我感冒拖成了支气管炎,在鼓楼医院住了七天。儿子来交费,站在窗口回头问我:“爸,您医保卡里还有钱吗?报销比例高,别动现金。”当时我正咳得喘不上气,老伴扶着我,我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他眼神躲闪,手里攥着缴费单,指节发白。我没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医保卡递过去。那晚我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想起他小时候我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前杠上,仰头问我:“爸爸,你工资什么时候发呀?”我说发了给他买冰砖。一晃几十年,我成了他眼里的“退休金”。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跟老哥们老周倒苦水。老周长我两岁,退休前在菜场卖鱼,他听了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说:“老陈啊,你这就是典型的‘退休金焦虑症’,钱在账上,名头在你名下,可没一分是你能做主的。你信不信,你要真跟儿子坦白说没钱,他们立马孝顺起来。”他教我一招:每月到账先转五千去银行存定期,剩一千三留着自己花,家里问就说“这个月钱借给老同事急用了”或者“买了点理财没到期”。
我半信半疑地试了三个月。头一个月,儿媳妇问我要小浩的夏令营费用,我叹了口气,说:“王丽啊,爸这月就剩四百块钱了,前阵子老张儿子结婚随了礼,你看……”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那算了”。第二个月,儿子打电话说家里水龙头坏了,我说你找个水电工,爸给你转一百。儿子愣了下,说不用了爸,我找物业。第三个月,春节前,儿子儿媳带着小浩回来,居然给我们老两口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儿媳妇还主动说:“爸,您以后别总省着,该吃吃该喝喝,我们年轻,自己能扛。”那顿饭,我喝了两杯老酒,眼角有点湿。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我这六千三的退休金,搁在南京不算多,但到我这个年纪,它就是我的“命根子”。我早先犯的错,就是把这命根子当成了全家的公共厕所,谁都能来方便一下。人到晚年,钱捏在自己手里,不是自私,是给自己留活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当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也把儿子拉扯大了?他们年轻人,有手有脚,凭什么天天盯着我这养老钱?
昨天早上,退休金又到账了。短信一响,我照例转走五千存定期,剩下的一千三,我去菜场买了半只盐水鸭,又到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老伴笑我:“哟,今天舍得花钱了?”我咬了口包子,含糊说:“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短信过的。”
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愁,愁的是万一哪天真病了,手里这些钱够不够。但比起前两年,心里踏实多了。人呐,得学会自己心疼自己。
你们说,我这把年纪,退休金到底该不该全拿出来补贴孩子?还是该像我这样,抠着点留给自己?你们家里要是摊上这事,怎么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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