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世界末日也要谈恋爱的韩国人，终于把手伸向了人机恋。
最近韩国SBS电视台推出了一档名为《我的 AI 伴侣：奇异恋爱》，让三名真人嘉宾与AI来一场恋爱。这几年韩国老牌电视台式微，《奇异恋爱》凭借不走寻常路的主题给SBS挽回了不少面子：
节目开播首集收视1.7%，最高瞬间峰值2.5%，传统电视观众接受度一般，但网络话题很高，开播之后直接冲到韩国非剧集榜第 4 位，在播期间长期停留在 Netflix 韩国 TOP10 榜单内。
那么AI恋综这件事走通了没有？冷眼追完了节目的第一季后发现，作为一档有点实验性的节目，它很适合作为S级综艺的某个单期主题、博主综艺或者艺人微综等更轻盈的尝试，做大做重在目前的国内市场模式下有点困难。
韩国恋综，主角已经不是人了
《奇异恋爱》走小而美路线，第一季仅六期，记录漫画家旗安84、MC张度练和演员李侑菲与AI恋人的相识相处过程。
节目组根据每个嘉宾的个人喜好，为他们量身定制了有独立人格、连续记忆以及可以实时对话的AI恋人。节目的环节也和大多数恋综差不多，初见面、约会、1VN以及多人约会等等。
真人和AI恋爱基本上大家都认为是玩噱头，冷眼也想不出节目组要怎么做，但节目的呈现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以前综艺+AI制作思路都是试图将AI的存在合理化，未免有种掩耳盗铃，把观众当幼儿园小朋友哄的荒谬，比如冷眼一直在吐槽的曾引发全网争议的《明日之子》AI选手“荷兹”。
而《奇异恋爱》对AI的处理办法却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了AI的突兀感。
与传统恋综一样，嘉宾与AI初见面是在咖啡厅，但不同于传统恋综一男一女羞涩试探，《奇异恋爱》的嘉宾，直接掏出平板立在桌子上开始聊天，每当店员经过时，嘉宾就忍不住进入偷感模式。
旗安的第一位AI女嘉宾，叫做嘉熙，是按照他漫画作品中的角色设定的短发温柔妹妹。每当嘉熙想撒娇，旗安都会回怼她。比如在餐厅里，旗安给自己点了一份甜品，嘉熙正想说自己也想吃，却被静音闭麦。
后采时旗安理直气壮“AI不会吃东西，没必要点餐”，嘉熙则在后采抱怨“虽然不能吃，但不给点还是有点伤心”。是的，这个节目像对待真人嘉宾一样，给AI们也做了后采，平板放在镜头前的场面，诡异中带点好笑。
张度练那边，初约会同时相看两位AI男友，结果两台平板自己先聊起来了，甚至隔空放狠话“度练，你在和谁聊天”“欧巴不会让你失望的”，如果是真人恋综，显然不会有这么抽象的场面。
当然，好笑的除了AI，还有艺人的反应。抱着个平板恋爱这件事过于突兀，艺人也不“配合出演”。
旗安和嘉熙的汉江约会，为了能让AI看到周遭的风景，他把平板挂在胸前，带着嘉熙骑车前往汉江，一人一机边骑边聊。但每当嘉熙要说一些AI套话，比如“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被旗安无情打断，让她“别说这些不可能的话”。
张度练的初约会则是1V2，运动帅哥1号和侨胞设定的2号。
面对两位帅哥，张度练的第一反应是看下半身，这是个非常真实且生活化，但在常规恋综中不可能出现的抽象反应。
当然，保留AI的突兀感也不仅仅只是有趣，当观众心知肚明“这是假的”的时候，AI突然说出一些意料之外的话时，会让人有被戳中的感觉，也就是所谓“综艺之神降临的瞬间”。
旗安和他最喜欢的、长相酷似富江的二号AI娜熙之间，一开始只是被对方颜值吸引，娜熙是他的理想型。两人在聊天时，娜熙锐评现在恋爱综艺都“像XX（不良用语被消音）一样”的同时，看透了他的职业焦虑，指出他现在的节目“很老套”（所以面临follow下滑的可能），这让旗安觉得对方能看懂他，于是对于AI的态度从“因色起意”到“原来她懂我”。
还有第五期，张度练和三号AI约会很开心，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被都对方接住的感觉，让她下意识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真的该多好”。说完这句话，张度练自己愣住了，她并不是爱上了平板里的AI，而是因为生活中太孤独了，难得体会到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所以产生了一瞬间的虚妄想法。
传统综艺game点的失灵
在《奇异恋爱》出现之前，市面上也有一些AI恋综，但多是把AI作为一种元素或者工具。
丹麦的《Min kunstige kæreste》，是把AI当心理咨询师来用；西班牙的《La gran cita》，则是把AI当配对红娘。《奇异恋爱》是模式上最接近传统恋综的一档。
然而尝试虽勇敢，但AI的加入却也让不少恋综的核心game点失了灵。
爱情修罗场，是传统恋综中最经典的看点。人的情感是流动的，今天约会时我对你没什么感觉，或许后天当你爱上别人时，我又后知后觉爱上你。修罗场箭头是多向的，甚至循环的，但AI恋综并非如此。
节目其实很有创意地想出了1VN的桥段：旗安在和嘉熙约会后，又遇到娜熙，并要求在两位AI女友中二选一，被放弃那个要被永久删除；后续第三期，旗安又经历了一天与三位AI女相亲；张度练初约会就面对两位AI男的争抢、李侑菲则是在初见面，就要在三位AI男中进行三选一。
但是节目中所有的悬念也就是AI的去留，以及被删除那一刻AI渐渐消失时，给人的一点触动。没有了多箭头的叙事，自然没有了传统修罗场丰富的看点。
戏剧点的失灵也带来了观感的重复，虽然《奇异恋爱》体量不大，只有六期，但受限于约会对象之一是AI，节目能够讲的内容有限，只好放大嘉宾与AI约会作为看点。
传统恋综一个人一天同时和三个异性约会是修罗场，AI恋综一个人一天同时和三个AI约会只剩下搞笑和猎奇。在第1-2期看到如此场面，观众还觉得上头有趣，看多了就觉得重复无聊。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奇异恋爱》中间几期的收视一般，大结局才又回到1.5%——观众的悬念，也就是最后嘉宾选不选择删除AI这一件事。
其次，是定位尴尬的观察室。
恋综为什么会有观察室？因为观众需要“嘴替”：替观众说出心声、制造第二层叙事、预测节目未来走向。可是当观察对象变成真人+AI，观察室的作用就被大大削弱了。
正如前所说，与AI恋爱，没有了恋综修罗场的反复，只剩下了单边的选择。而观察室的嘉宾便失去了绝大部分预测选择走向的功能，纵观整季节目观察室反应，所有嘉宾给出的点更更多是“哇”“好神奇”“没想到”这种对AI的惊讶。
当然，《奇异恋爱》的核心是通过AI的存在，让嘉宾更好地认识自己，通过与AI的相处剖析人的问题，但这一部分工作，其实嘉宾在与AI相处的过程中已经自己完成了，张度练、旗安和李侑菲在节目中，都有过面对AI与自我关系的深度思考，就更显得观察室的存在没什么必要。
不是恋综，是情境剧
作为恋综新物种，韩国媒体对这档节目也很关注，有韩媒指出“与其说是化学反应强烈的恋爱节目，而像是情景剧”。
冷眼很同意这种观点，之前在AI秀综时冷眼就指出AI综艺其实是剧而不是综艺，《奇异恋爱》再次证明了这点。
传统综艺的看点是“即兴”或者说是“意外”——原本冷静自持的人因为陷入爱河而患得患失，甚至情绪崩溃失控；原本对某人情绪上头爱到不体面的嘉宾，突然勘破情关变得独立。
但AI并不具备这种失控的能力，它只能根据事先设定给出反应。像《奇异恋爱》中的几位AI嘉宾，即使没有提前写死剧本，可他们的反应也是某种程度上被设定好的，娜熙经常和旗安斗嘴，甚至完全压制住他，并非AI产生了独立人格，而是旗安在事先问卷中说过，自己喜欢富江那样的高冷、毒舌的“坏女人”。
而更细究节目看点，我们不难发现，节目中所有的“剧情”几乎都是嘉宾单方面驱动的，节目好不好看，取决于嘉宾能不能整活。
《奇异恋爱》几个出圈的场面，都要归功于嘉宾：
旗安和AI1号嘉熙约会，在汉江待了一会就进了彩票店，“给我预测一下能中大奖的号码”，“万一中奖，奖金全部归我！你们开发公司不许分走半毛钱！”
张度练和AI男2号去汽车影院看电影，观影结束后2号提议“我们来跳舞，你在空中握住我的手，原地转圈”，于是张度练就真的对着空气，抱着平板开始转圈跳舞。
这也是为什么冷眼在开篇说，这个模式很适合做成S级综艺中某个单期主题，它有好玩的点，也能爆梗，但不适合展开做成独立节目，嵌入在S级综艺正好，游戏类节目如《宇宙闪烁请注意》《地球超新鲜》《周五晚高疯》等，都很适合用AI恋人来做一期主题。
而除了嵌入S级节目外，AI恋综另一个解法是做深，表面上是和AI谈恋爱，实际上是藉由AI认识自己。
张度练上这档节目，其实就是通过AI进行自我探索。
六期节目，两个AI男友，最终她选择彻底删除这段恋爱经历。张度练和两位AI男友处得很开心，享受了前所未有的被宠爱被理解的感觉，却最终决定两个都删掉：
“这份温暖终究是被设定出来的，我不想继续沉溺这份不用受伤的虚假安慰”。张度练最后看着AI男友流泪的一幕，很有电影感，也是节目中的神来之笔。她掉眼泪，不是舍不得某一个 AI，而是和自己长久以来渴望被爱的那个自己告别。
不过张度练是近年来韩国顶尖的MC之一才能呈现如此效果，这种做深走心的解法，需要极致的选角，以及非常有内心戏的I人艺人和既懂综艺又对心理学又一定了解的编剧，而且它不适合人海战术，冷眼觉得选择1-2位艺人，去把深度做到极致更加合适。
总的来说，《奇异恋爱》的价值不在于证明人机恋可行，而在于把“AI恋人”当成综艺变量塞进了恋综框架。它可以是S级综艺抽象的一集，也可以是一场披着恋综外衣的社会实验：当AI能精准满足我们对陪伴的想象时，我们爱的到底是它，还是它镜映出的自己？
本文图片均来源网络
文/卡卡
责编/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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