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为配合西安市长安区新城南北规划一路(西长安街 — 樱花一路)市政工程项目建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开展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在樱花一路发掘区东北部清理一座编号 M51的唐代墓葬。根据墓葬形制与出土器物综合判断,该墓时代为盛唐后期。墓葬未遭明显盗扰,出土随葬器物共计21件(组),其中三彩器16件,釉色、造型、工艺均十分珍贵。这套保存较为完整的三彩器组合,为关中地区唐三彩研究填补了重要实物资料,也为我们展现了盛唐长安的社会面貌与文化交融图景。
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21件(组)随葬品逐一现世,其中三彩器多达16件,釉色、造型、工艺均属罕见。这座墓葬的发现,不仅为关中地区唐三彩研究填补了关键空白,更以一套完整的三彩组合,为今人打开了一扇窥探盛唐长安物质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窗口。
△樱花一路唐墓M51地理位置示意图
刀形墓室
一座低级品官的安息之所
M51位于发掘区东北部,为斜坡墓道带一天井的单室土洞墓,平面呈刀形,坐北朝南,由墓道、过洞、天井、甬道和墓室五部分组成,南北水平残长9.8米。墓室西侧建有生土棺床,葬具为木棺,仅存少量朽痕与锈蚀铁棺钉,人骨腐朽严重,仅存骨沫痕迹,据此推测葬式为头北足南仰身直肢葬。
△M15平面、剖视图
从墓葬形制看,这是一座典型的低级品官土洞墓,但墓中随葬三彩器组合完备、工艺精湛,暗示墓主身份或略高于墓葬规格。发掘区域还清理了多座唐代墓葬,部分墓葬朝向、规模与M51接近,不排除为同一墓地的可能性。这种“墓制简朴而随葬丰厚”的现象,在盛唐后期长安周边并不鲜见——它折射出当时社会中下层官员对丧葬礼仪的重视,以及三彩器在丧葬制度中的普及。
△墓室发掘现场(东一西)
三彩之冠
蓝釉流转间的盛唐气象
M51出土的三彩器共16件,包括镇墓兽、天王俑、女立俑、男立俑、骆驼、马、塔式罐、灯台各2件。这批三彩器胎体呈灰白色,质地坚硬,踏板或台座底部均可见粉白色化妆土。人物俑与动物模型的头部、身部分体合模制作后,经手制修整成型,未施釉的部位多在烧造完成后施加彩绘。
釉色轻薄透亮,蓝釉使用尤为广泛,是这批三彩器最引人注目的特征。这批三彩大量使用蓝釉。唐三彩蓝釉较为少见,有研究认为其着色所用钴料或由域外传入,制作成本较高,通常只用于点缀。而M51三彩器大量使用蓝釉,且釉色匀净明亮,不仅说明墓主财力不俗,大量匀净明亮蓝釉的使用,反映出墓主拥有较好的经济实力。此外,部分器物表面可见类似丝绸绞缬效果的白色斑点釉彩,这类装饰在唐三彩中较为少见。
△出土三彩镇墓兽
△出土三彩天王俑
镇墓兽与天王俑:两件镇墓兽一人面一兽面,昂首挺胸蹲踞于山形台座之上,面目威猛,造型雄健。两件天王俑体态魁梧,头戴兜鍪,身着明光铠,足下踏一小鬼,身姿略呈“S”形,充分体现了盛唐时期三彩造型艺术的成熟风格。
△出土三彩女立俑和男立俑
女立俑与男立俑:女立俑体态优美,发髻高挽,面部施粉白彩,眉间花钿清晰可辨,服饰施蓝、黄等色釉。两件男立俑中,一件为双髻童俑,另一件头戴尖顶毡帽、高鼻深目,呈典型胡人形象。胡人俑的出现,是长安作为国际大都市的生动注脚——盛唐时期,西域商人、使节、僧侣云集长安,胡风胡俗深入社会各阶层。
△出土三彩马与骆驼
三彩马与骆驼:出土两匹三彩马,辔头上络头、衔、镳保存完整,背部鞍鞯齐备,细节刻画精细,为研究唐代马具的形制与装配提供了重要参考。两件骆驼,一件驮载货物,一件骑有胡人,组合还原了丝绸之路上商队跋涉往来的鲜活场景。
△甲骨文“美”字
三彩塔式罐:尤为难得的是两件三彩塔式罐,采用仿金银器浮雕贴花工艺。其中一件罐身完整呈现骑马男子、猎犬追逐野兔的狩猎画面,构图完整,富有动感,艺术水准极高。
丝路回响
三彩器中的长安与世界
这批三彩器的出土,其意义远不止于器物本身。关中地区盛唐成套三彩完整出土并不多见,M51的组合完备程度与工艺特征之鲜明,填补了该地区唐三彩研究的实物空白。
它为关中唐三彩的产地与工艺研究提供了关键标本。此前唐三彩产地研究多聚焦洛阳与西安西郊,而M51三彩器的胎土成分与釉料特征,为追溯盛唐关中地区三彩生产与流通提供了新的科学线索。蓝釉的大量使用与丝绸缬染效果的白色斑点釉彩,也为唐代钴料来源与釉料技术研究增添了珍贵资料。
更值得品味的是器物背后的文化信息。胡人俑、骆驼、蓝釉、仿金银器工艺——这些元素共同指向一个开放而充满活力的长安。丝绸之路带来的不仅是异域商品,更是技术、审美与信仰的深度交融。M51三彩器正是这种交融的产物:本土陶塑传统为基底,西域釉料技术为加持,金银器装饰纹样为借鉴,最终凝成独具时代气韵的三彩艺术。
长安三彩,盛唐余韵
M51的发掘,让我们得以在千年之后触摸盛唐长安的温度。那些蓝釉流转的三彩器、深目高鼻的胡人俑与满载货物的骆驼,不仅是精美的艺术品,更是一个时代开放包容的缩影。作为丝绸之路的起点,长安是盛唐文明的枢纽,而M51三彩器正是这座城市对外交流、文化融合的实物见证。
它们曾沿着丝路将大唐气象播撒远方,亦从西域带回异域的技艺与风情。这种双向的交流与融合,正是盛唐辉煌的根本原因。凝视这些出土遗珍,仿佛能听见古道驼铃,看见胡姬当垆。M51三彩器,是盛唐留给我们的珍贵礼物,也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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