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九七九年,我娶了梧桐大队最出挑的女知青。

村里人背后都嚼舌根——说我徐有田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不过是撞了大运,让个城里姑娘将就了。

可没人知道,这桩婚事里,我过得有多难堪。

她叫顾芜,从城里来,眉眼生得极清,说话带着一股子疏离劲儿,连笑都是淡的。

嫁过来头一天,她就立了规矩:每个月只有月初头一晚,才肯让我进她房间。同房时,她总皱着眉头嫌我力气大,手劲重,说我像个不会看脸色的莽汉。

我憋着气,一声不吭。

后来她等到了回城的指标,趁我下地干活,把我攒了五年的钱票一并卷走,人就这么没了踪影。

七年。整整七年,音讯全无。

直到那个冬天的傍晚,院门被人拍响。我开了门,看见她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背着一条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脸色蜡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我认不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徐有田,生在梧桐大队,长在梧桐大队,打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八成也走不出这片黄土坡。

父亲是个沉默的庄稼人,话不多,手上的老茧比谁都厚。母亲走得早,我十三岁起就跟着父亲下地,挑水、翻土、收粮,什么活都干过。

村里人都说徐有田这孩子踏实,肯吃苦,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踏实有什么用。踏实的人打光棍。

我二十四岁那年,还没说上媳妇。同龄的汉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媒婆上门说了几个,不是嫌我家穷,就是嫌我话少,相了两回亲,连人家姑娘的正脸都没看清,事就黄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青来了。

那一批来了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有,住在大队部腾出来的两间屋子里。城里来的年轻人,穿的衣裳干净,说话咬字清楚,走在田埂上都跟村里人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

顾芜是其中最显眼的那个。

不是因为她长得最好看——她也好看,但不是那种一眼就抓人的艳丽,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清秀。她眉眼平静,走路不急不慌,跟村里那些大嗓门的女人完全是两路人。

她第一天下地,就没带草帽。

烈日底下,别的知青晒得龇牙咧嘴,她站在地头,仰头看了一眼太阳,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朵云。

我递给她一顶草帽,没说话。

她接过去,看了我一眼,"谢谢。"

就这两个字。干净,不多余。

后来媒婆陈大娘找上我,说城里来的顾知青,家里出了事,回不去了,大队书记的意思是想在本地给她找个人家,问我有没有意思。

我愣了一下,"她愿意?"

陈大娘叹了口气,"愿不愿意的,还不是得过日子。你别管那么多,你愿不愿意才是正经。"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头。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那时候也问过自己,为什么点头。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难得有个城里姑娘肯嫁到这地方来?还是因为那顶草帽递出去之后,她那句淡淡的"谢谢"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不走?

说不清楚。

反正头就点下去了,事就这么定了。

02

婚礼办得简单,几桌饭,几挂鞭炮,村里人来喝了口喜酒,就散了。

顾芜穿了件藏青色的衣裳,头发拢在脑后,坐在那里喝茶,神情平静,跟坐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

没人看见她哭,也没人看见她笑。

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每次都被她平静的眼神挡了回来。

入了夜,我推开房门,她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我,没动。

我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楚:"徐有田,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嫁给你,是因为没有别的路走。"她顿了顿,"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喜欢你。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站在那里,没吭声。

她继续说:"我有个条件。每个月,只有月初头一晚,你可以进这间屋子。其余时间,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要是答应,这日子就能过;你要是不答应,你现在就去找书记退婚,我没意见。"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外头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想了很久,开口:"你是嫌我?"

她没有转身,"我嫌这里。"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我走进屋,在另一头坐下,沉默了半晌,"行,我答应你。"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好。只是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躺下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摸到炕沿躺下。

那一夜,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睁眼盯着屋顶,听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不知道她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就这样,我们的婚事开了头。

说是婚事,不如说是两个陌生人搭伙过日子。

她有她的规矩,我守我的本分,谁也不越那条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往后的日子,顾芜把那个规矩守得铁板钉钉。

月初头一晚,我去敲她房门,她开门,我进去,天亮我出来。

她从不多说一句话,我也学着不多问。

同房的时候,她总是皱着眉,嫌我力气大,说我手劲重,"你轻一点,你当自己在扛麻袋呢。"

我憋着气,尽量放轻了动作。

可她还是皱眉,翻过身去,"算了,你睡你的吧。"

我躺在那里,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一声不吭。

久了,我甚至开始怕那个月初头一晚。

进去了,出来了,什么也没有,只剩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村里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看见我娶了个城里媳妇,都说我有福气。

我三叔最爱在酒桌上提这个,"有田啊,你那媳妇是真好看,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我端着酒碗,笑了笑,"知道了,三叔。"

笑完了,碗里的酒一口喝干,烧得喉咙发疼。

倒是日子里,顾芜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

她每天早起,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做饭不抱怨,虽然手艺一般,但没短过我一顿。她不跟村里的女人扎堆,不嚼舌根,不闹事,谁问她什么,她都客客气气地答两句,然后就走。

村里的女人们背后议论她,说这个城里媳妇架子大,不合群。

我听见了,也没辩。

有一回,邻居刘婶在井边跟我说,"有田,你媳妇这个人,我瞧着不像是真心过日子的。你可得留点心。"

我提着水桶,"刘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婶压低声音,"她那眼神,不像是安了根的人。"

我没接话,挑着水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院子里抽了半根旱烟,抬头看顾芜在屋里坐着,就着窗口的光看一本书。

她的侧脸安静,像幅画。

我把烟掐了,进屋,"顾芜,你以后打算怎么过?"

她没抬头,"过一天算一天。"

"你还想回城?"

她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书,"每个人都想回去,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那个问题,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过。

04

我拼命干活,攒钱。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着能多攒一点,家里宽裕了,日子也许能好过些。

我在生产队里做副队长,管着十几号人,工分比旁人多一些。

有一年我托人从县里带回来一块布料,深蓝色的确良,够做一件上衣。

我拿回来放在她房间桌上,没说话。

她看见了,拿起来摸了摸,抬头看我,"买这个做什么?"

"给你做件衣裳。"

她沉默了一下,把布料叠起来放回桌上,"不用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你留着钱用,别乱花。"她转过身去,"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我把布料带出来,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块蓝布料摊在膝盖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搁回了仓房角落里。

那之后没过多久,出了一件事,把我和顾芜之间那层薄薄的平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因为一封信。

那天我从地里回来,看见顾芜坐在屋里,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白得吓人。

我走进去,"怎么了?"

她把那张纸攥紧,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没事。"

"脸都白成这样,没事?"

她没说话,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衣兜里,站起身往外走。

我拦住她,"顾芜,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她停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哑了一点,"我妈病了。"

我愣了一下,"严重吗?"

"不知道。"她侧过脸去,"信上说,让我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侧脸,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但没掉眼泪,就那么压着。

我开口,"那你回去看看。"

她转过脸,看了我一眼,"回去了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这话说得平,但分量重。

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我说,"你先去看你妈,别的事以后再说。"

她没动,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去了。信上说是老毛病,不碍事。"

说完她走出屋去,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知道这件事没有就这么过去,但那道口子究竟会扯多大,那时候我还不清楚。

只是从那天起,顾芜看窗外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05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风声变了。

知青返城的事,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顾芜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在我面前,她一个字没提。

那段时间,她比平时更沉默,有时候我说话,她像是没听见。

我端饭进屋,她坐在那里发呆,眼神落在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芜,吃饭了。"

她回过神,"放那儿吧。"

我把饭碗放下,坐在对面,"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

"你不想跟我说?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我在对面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村里已经有知青陆续走了,行李卷起来,往来时的路上走回去,大队里送了送,哭了哭,也就散了。

每走一个,顾芜就沉默多一分。

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侧耳一听,是顾芜在说话。

我走近一点,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妈,我快了,你等我,我这边快了。"

是她借大队的电话打回去的。

她声音很低,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哑意。

我站在院子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推门出来,正好看见我站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她先开口,"你听到了?"

"没听多少。"

她点了点头,低头走过我身边,进屋去了。

那一夜,我在院子里坐到很晚才进屋睡觉。

再往后,我注意到她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了。

一点一点地,把衣物叠好,书收拢,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装进袋子。

我假装没看见,她也假装我没看见。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但谁都不戳破。

那个月月初,她没来叫我,我也没去敲门。

就那么过去了。

有天夜里,我睡到半截,听见她屋里有动静,是翻箱倒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不大,但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我躺在那里,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一动没动。

那些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什么。

我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没有开口。

也许是怕说了,事情就真的到了头。

到了五月里的一天,我早起去地里,天还没大亮,扛着锄头出了门。

走到地头,我弯腰翻土,翻着翻着,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慌。

我把锄头插在地里,站直了身,往村子那头望了望,什么都没有,炊烟还没起来,天色灰蒙蒙的。

我重新弯下腰,又翻了几锄,那股慌意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丢下锄头,往家里走。

进了院门,屋里安静。

顾芜的房间门是虚掩的,我推开一看——

床上叠着干净的被褥,桌上空了。

柜子拉开,空的。

我站在那间屋子里,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床还是那张床,被褥是她叠好留下来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像是旅馆里退了房的样子。

窗台上压着一张纸,我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就几个字——

"徐有田,我走了,多保重。"

没有别的。

我握着那张纸,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才想起来去翻箱底。

那里放着我五年攒下来的工分票和钱——

空的。

全带走了。

我把手从空箱子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走出屋子,在台阶上坐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升起来,光落在院子里,落在我脚尖上,也落在那间空房间的门上。

邻居刘婶从墙头探过来,"有田,你媳妇呢?我刚才看她提着东西走了。"

我抬起头,"走了。"

刘婶愣了一下,"走哪儿去了?"

"回城了。"

刘婶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那……钱票呢,她带走了?"

我没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进屋去了。

身后刘婶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我把门带上,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张纸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徐有田,我走了,多保重。"

就这八个字。五年的日子,就换了这八个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顾芜走了之后,日子反而比以前更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刘婶嘴快,没几天,村里都知道城里媳妇跑了,还顺带卷走了人家的钱票。

背后有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我没本事留不住人,有的说本来就是将就,迟早要走,还有人说活该,谁让你娶个城里的。

我听了,也没争。

那些钱没了就没了,跟人说又能怎样,总不能追到城里去要。

三叔知道了,气得够呛,非要拉着我去找顾芜算账,被我拦住了。

"算了,三叔。"

"算了?"三叔把旱烟一拍,"有田,你被人坑了还说算了,你这窝囊劲儿!"

我坐在那里,没动,"追回来又能怎样,她也不会再回来过日子了。"

三叔愣了一下,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把烟斗重新点上,再没说话。

就这么过着。

春种秋收,年复一年,地里的活照干,工分照挣,日子照过。

我没再提说媒的事,媒婆来了两回,我都没应。第一回是陈大娘,说村东头有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问我有没有意思。我摇了头。第二回来的是个生面孔,说是镇上有人托她来的,我连门都没开,隔着门说了声"不用了",人就走了。

后来也就没人再来了。

村里人替我惋惜,说有田这孩子,叫城里人给害了,往后怕是打一辈子光棍。

我懒得解释。

第一年,我还以为她会捎个信回来。

没有。

第二年,大队里有人路过她老家那边的城,我托他帮我打听打听。

那人回来说,没打听到。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第三年,我不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往前挪,像推磨的驴,转了一圈又一圈,围着那根柱子,哪儿也去不了。

顾芜在我记忆里,慢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清眼睛的女人,说话凉,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窗口,侧脸安静。偶尔皱眉,偶尔沉默,走路不急不慌,连扫院子都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

就这些了。

连她的声音,我有时候都想不太清楚了。

七年。我以为这个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年腊月。

天冷得早,地里的活早就收完了,我在屋里劈柴,外头日头低沉,快擦黑了。

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我弯腰把劈好的码到一边,手背上全是木屑。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拍响了。

拍得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很有耐性。

我放下斧头,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出去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她站在门槛外头。

还是那张脸,但蜡黄,颧骨高了,眼窝深了,像是凹进去的。头发在脑后扎着,几缕散下来贴在脸侧。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身后背着一条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沉得她整个人都往前压着,脊背弯下去一截。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冬天的风呜呜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我先开口,"怎么来了。"

不是问,是陈述。

她嘴唇动了动,"我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我侧开身,"进来吧。"

她把身后那条蛇皮袋卸下来,搁在院子里的台阶旁边,才跟着进了屋。

我给她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

她捧着碗,两只手都是凉的,碗沿碰着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坐在对面,等着。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看了我一眼。

"徐有田,我欠你的,我记着。"

我没说话。

她继续,"当年走的时候,我拿了你的钱票。我知道你没来找我,但那件事我一直记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着就是记着,年头多了也不算完。"她把碗放下,掌心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沉默着,看着她。

七年了,她比以前憔悴了很多,那股子城里人的清气还在,但像是被什么磨薄了,藏在底下,不那么显了。

我开口,"这七年,你去了哪儿?"

她没有立刻答,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条蛇皮袋旁边,蹲下身,去摸拉链。

她的手在抖,拉链第一次没拽开,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攥紧,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

袋口豁开,里头的东西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我低头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