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中午，我刚打开饭盒，一个阿姨就站在窗口外面，穿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袖子上蹭着一块白灰。她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的本子，说要查一个东西，问我能不能先看一眼。我说您拿过来，我先看看是什么。她把本子往台子上一放，封面都翘起来了，像是被人摸了很多遍。
我一打开，里面掉出来一堆纸片，有超市的小票，有药店的小票，还有一张叠成四折的广告传单，传单上是个卖鸡蛋的，写着大字。有一张小票被夹在第二页和第三页之间，我抽出来看，日期都是去年的。阿姨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说：“哎呀，我平时都往里面塞，塞着塞着就忘了。”
我把掉在地上的小票捡起来，一张一张摊平放在台子上，最后堆了一小片。那个红本子的边已经卷了，内页泛黄，有几页还留着手汗的印子。阿姨站在外面，一边看我捡，一边自己念叨：“那一张是买葱的，那张好像是买药的，药店那个我记得，是给我老头子买的降压药……”
我问她到底要查哪一页。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女儿让她把户口本带来，说是有个什么材料要对一下。她把本子又拿回去，从头翻到尾，翻得很慢，手指头在纸边上蹭来蹭去。翻到一半她停下来，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问我上面写的是不是她的名字。灯光打在纸上有点反光，我只好拿手挡了一下。
我跟她说，我这边可以帮您核对，但是要先把里面这些东西拿出来，不然压着页会坏。她说好，就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出一张还要念一句。掏到最后，她从内页里又翻出一颗话梅糖，糖纸皱巴巴的，还没拆开。她愣了一下，笑着说：“这颗我留着吃，我没忘。”
她的水是自己带来的，放在窗口外面的椅子上。椅子是蓝色的塑料椅，靠墙放着，她那个布袋子就搭在椅背上，里面露出一截带星星贴纸的纸，是她孙子的。她说孙子三岁，昨天非要把她钱包里的小票都拿去贴在墙上，她没让，拿这个本子替他收着，结果自己把本子也塞成了这样。
我说，我们这儿台子干净，您可以把这些东西先放在这儿。她点点头，把小票全部推到我这边，又把本子合上，拿手掌压了又压，像是要把它压平。她说：“这本子用了好多年，我也不舍得换，换了还要重新跑。”我说新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不如旧的顺手。她笑了一下，把那颗话梅糖放进了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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