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李永强已经上山了。

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罗汉坝管护站护林队队长李永强,管护的车厂坪管护点不通路、不通电、没有通信信号。每天步行20多公里巡山,他一走就是9年。2026年2月,这位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护林人获评2025年度云南省十佳生态护林员。

在这片横跨昭通市大关、彝良、盐津、永善、威信5个县的2.62万公顷林海里,像李永强这样的生态护林员有115名。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安全屏障的守护者。

那道疤,和不肯退让的那一步

护林工作不只艰苦,还有危险。

2023年3月17日,李永强在日常巡护中发现有人非法进入保护区采摘泥炭藓。泥炭藓俗称“海花”,是沼泽化草甸涵养水源、固碳储能的优势物种,无序采捞会让湿地“失血”。他当即上前制止、没收采摘工具,被对方砍伤也毫不退让。至今,他的左小腿上留着一道清晰疤痕。

事后有人问他怕不怕,他搓着袖口上干涸的血渍说:“怎么可能不怕?可要是放任他们,我良心上过不去。”

9年里,他管护的2万余亩林区没有发生一起森林火灾,没有发生重大盗伐盗猎案件,放牧全面清零;2019年至2024年,他连续5年获评保护区“优秀巡护员”。

20年,把山装进脑子里

保护区点多面广,一个管护点常常要覆盖上千公顷林地。在这里,经验仍然是最可靠的装备。

罩子山管护片区的姜光斌已在此坚守20年——哪片林子容易起火、哪条兽径常现黑熊踪迹,全刻在他脑子里。保护区开展勘界立标时,他扛着设备一步步丈量,为法律界定的边界标定坐标;防火期里,他挨家挨户用方言叮嘱,把外地火情案例揉进乡音反复提醒。年近花甲的唐贵明也是一班岗站了20年,每逢高火险期,永远冲在最前面。

海子坪管护站唯一的女巡护组长杨光飞,8年间徒步里程超过2万公里。为监测两栖动物,她曾与科研人员深夜进山,蹲守到次日中午。“这片林子就像我的孩子,得天天看着才放心。”她说。

巡山的人,也在学着“读数据”

巡护远不止“走一圈”那么简单。

三江口管护片区的张光富是大家公认的“红外影像能手”。8年间,他的手机里存下2000多张带标注的动植物照片——从对物种识别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到如今能凭鸣声和足迹辨物种。他把红外相机的复杂操作编成简易口诀,手把手教老队员“补课”;在三江口片区,他首次捕捉到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斑羚的珍贵影像。

如今,巡护员均配备了巡护App,巡护轨迹可实时或离线缓存后自动上传,发现异常点位可一键上报,再不必靠纸笔记录、返回汇报;重点区域布设的红外相机与视频监控,让“人在格中走、事在网中办”成为常态。

海子坪管护站的王培友正从“看林人”变成“科技哨兵”。一次冬雨夜巡,他不慎迷路,靠着巡护App的轨迹回放功能摸黑跋涉数小时,终于安全返回。“过去迷路只能靠喊,现在山知道我在哪儿,我也知道山在哪儿。”他说。

山在那里,不能辜负

守护的付出,也在改变山脚下的人。

如今,保护区内涉林案件数量明显下降,曾经躲避检查的村民,成了盗伐行为的“第一举报人”。在筇竹发笋期,管护人员年均劝返意图进山采笋者1000余人次,而主动劝阻邻里进山的村民越来越多。

“山就在那儿,我不能辜负它。”说这话的是海子坪片区的彭端龙。他在巡护中及时制止多起非法入山采野生蜂蜜行为;还凭着对社区的熟悉,挨家走访,找回了丢失的红外相机。

暮色渐浓,李永强巡山归来,坐在管护点的木桌前合上巡护日志。窗外,层峦叠嶂隐入夜色,唯有远山松涛轻轻回响。在他身后,是115个人的脚印,印在每一道山脊之上。(沈迅 雷洪旗)

来源:云南日报-云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