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市三甲医院体检中心的走廊里,辅导员的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纸页哗哗作响。

“二十四个人……怎么可能全是一模一样的重度损伤?!”

主检医生猛地拍案而起,面色铁青地瞪着面前聚集的学生,“你们平时到底在实验室碰了什么东西?!”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死寂,周围的同学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当场捂着嘴干呕起来。

辅导员慌忙上前一把夺过所有单子死死按在怀里,额角冷汗涔涔地环视众人:“今天谁也不准乱传,都先回……”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在翻到最后两张完全正常的化验单时,辅导员猛地抬起头,那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像针一样,直直刺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我和许乐瑶。

第01章

同城冷链送来的泡沫箱刚拆开,一股混杂着烂鱼鳃与铁锈的酸腥味就直冲鼻腔。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捏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无字黑釉陶瓷罐,每个罐口都用蜡严密封死,底下垫着两块蓝色的专业医用冰袋,冷气冒得森白。

罐身侧面,用白色油漆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一零零三杠零一。

手机在这时候突兀地尖叫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准婆婆”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喊一声“阿姨”,听筒里就传来崔丽华那毫无温度的干瘪嗓音。

“东西收到了吧?从今天起,每天早上空腹挖两勺化水喝,一片也不能落。这是我托老家海岛亲戚弄的深海鱼骨养生膏,专治女人底子虚。你既然进了戴教授的中试基地,成天跟化学罐子打交道,身子骨早就被糟蹋透了,不趁现在把气血填满,以后拿什么给我们周家生个白胖小子?”

刻薄、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阿姨,我和子昂才大四,毕业论文刚开题,谈结婚生孩子实在太早了。而且这东西味道太冲……”

“嫌冲也得咽下去!”

崔丽华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呛咳了几声,呼吸粗重得像漏风的旧风箱,可语气却越发凶狠,“下个月初三我还寄,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倒掉一勺,你们这婚事趁早拉倒!”

电话啪地挂断。

我举着手机,气得指尖发颤。

我和周子昂谈了三年,崔丽华一直住在老城区那片潮湿阴暗的破平房里,平日靠在海产码头做分拣零工度日,性格孤僻偏执,连同小区的邻居见着她都绕道走。

上个月我们刚被系副主任戴国祥教授选拔进高新园区的重点中试项目组,崔丽华不知从哪打听到了风声,立刻像防贼一样,非说搞化工伤子宫,硬是逼着我喝这劳什子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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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我妈性子是急了点,但她……她是为你身体好。”

周子昂从宿舍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打回来的热水。

他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整个人显得木讷又温吞。

他把保温杯递给我,眼睛却不敢看我,视线在那四个黑陶罐上飞快扫过,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你听话,赶紧化开喝了吧,空腹吸收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指着那黑漆漆的陶罐,委屈得眼眶发酸,“周子昂,你闻闻这股腥味,跟生锈的烂铁泡死鱼有什么区别?我吃了要是中毒怎么办?”

“不会中毒的!”

周子昂突然拔高了音调,声音甚至有点变调。

我被他吓了一跳。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沉迷写代码的工科研究生向来轻声细气,哪怕被导师当众数落也只会低头认错。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周子昂眼神闪烁不定,慌乱地把头别向一侧,语气重新软下来:“念念,对不起,我声音大了。我妈以前在海产生物厂当过检验工,懂得些老方子。她虽然脾气差,但绝不会害你。你每天按时吃,吃完……吃完的空罐子千万别扔。”

“留着空罐子干什么?占地方吗?”

我皱眉。

“我妈迷信,说这膏方的药引子认罐,八个月的疗程,一共三十二个罐子,吃完得全拿回老宅给她看,少一个她都要闹脾气的。”

周子昂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扯开封蜡,挖了一大勺黑褐色的黏稠膏体放进温水里。

膏体一入水,立刻散开成浑浊的褐黑色,那股怪异的金属铁锈腥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宿舍。

我看着那碗如同泥浆的水,胃里一阵阵发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死活不肯低头。

“念念不喝,要不给我尝尝?”

门帘一掀,我的室友许乐瑶端着洗脸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也是戴国祥课题组的保研生,从小在海边长大,神经大条,对腥味极度迟钝。

许乐瑶凑到碗边闻了闻,咂咂嘴:“虽然闻着是有点冲,带点海泥和铁锈味,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嘛。沈念你天生挑食,这膏体看着熬得挺透,应该真用了不少深海鱼胶。既然阿姨一片心意,倒了也怪可惜的,要不这样,每天两勺,我替你分担一勺,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乐瑶,这东西黑乎乎的,万一不干净……”

我犹豫着拉住她。

“害,我这铁打的胃,连生海胆都直接嚼,怕什么!”

许乐瑶端起碗,仰脖咕咚灌下去半碗,抹了抹嘴,砸吧着回味,“还行,微苦,后味有点发甘,咽下去食道热乎乎的。”

看着许乐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又对上周子昂满是哀求与紧绷的目光,我只能硬着头皮,闭眼捏着鼻子把剩下半碗强灌了下去。

膏体滑过喉咙,一股又腥又涩的微苦直钻天灵盖,仿佛吞了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铁汁子,刺激得我眼角直飙生理性泪水。

周子昂暗暗吐了一口长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迅速用纸巾把空罐底部的残迹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带着白色批号的黑陶罐收起来,放进了宿舍阳台最深处的旧木柜底,还特意拉过一个纸箱挡住。

“记住,每天早上一人一勺,吃完罐子收好,千万别扔。”

周子昂反复叮嘱了两遍,才抓起书包匆匆赶去机房。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心里那股憋闷越来越浓。

一个任由寡母拿生男偏方折腾女朋友的软弱妈宝男,真值得我托付终身吗?

“行啦,别气了,戴教授的中试基地催得紧,今天还有八组高温催化数据要录呢,赶紧收拾。”

许乐瑶笑着推了推我,转身在水池边轻快地冲洗勺子。

我叹了口气,快步走进洗手间准备换衣服。

可当我按下冲水阀,不经意低头看向马桶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突然冷了半截。

排泄出的液体,赫然泛着一抹淡淡的、极不自然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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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我盯着水涡里泛起的那抹极淡的粉红,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血尿?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给周子昂,压着嗓子逼问:“周子昂,你妈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才吃了一勺,小便颜色就不对劲了!那里面是不是掺了什么伤肾的偏方?你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猛地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周子昂急促且杂乱的呼吸声。

“念念,你别胡思乱想,那不是血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快得像在掩盖什么,“那……那是深海鱼骨膏熬透了以后的药色沉淀,是正常反应!我妈说了,空腹吃才有效,你千万不能停,更不能随便倒掉,记住了吗?”

“周子昂,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哪有正经补品吃了会尿粉色的?”

我气得胸口发堵,“你是不是就为了迎合你妈那点抱孙子的封建执念,连我的身体死活都不管了?”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害你?念念,你相信我一次,空罐子一定要放好,别让人看见……”

周子昂在那头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苍白的搪塞,甚至连一句合理的成分解释都拿不出来。

我一把掐断了通话。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我咬牙下了决心:这恶心玩意儿,我绝不再多吃一口。

可现实远比我想象的更让人窒息。

准婆婆崔丽华的脾气暴躁得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从那天起,每月初三上午,同城冷链的快递箱必定准时砸在宿舍门前。

四个沉甸甸的黑陶罐,上面用白色油性笔写着意义不明的批次编码。

每次快递一签收,崔丽华的电话立刻追杀过来。

“吃了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小年轻阳奉阴违!每天早上必须给我咽下去,要是敢糟蹋我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电话里,她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带着常年混迹海产分拣车间的沙哑与刻薄。

她越是这样歇斯底里地逼迫,我心里那股抵触就越强烈。

可每一次,许乐瑶都在旁边笑着拿过勺子:“好啦念念,阿姨也是为你好,虽然味道是腥了点,但吃习惯了真觉得像浓缩鱼生。来,见者有份,我替你分担一大半,省得你整天跟周子昂吵架。”

就这样,八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转眼到了次年三月中旬。

阳台最深处的旧木柜底,带编号的空陶罐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周子昂每次来宿舍,第一件事就是鬼鬼祟祟地清点罐子数量,确认一个没少,才暗暗松一口气。

说来极其诡异。

这八个月里,许乐瑶风雨无阻地每天陪我吞咽这黑褐色的膏体,她原本常年反复发作的顽固性偏头痛和口腔溃疡,竟然莫名其妙地彻底痊愈了。

不仅面色红润,哪怕连着通宵做实验,她也精神抖擞。

而我们整个课题组的其他人,却全垮了。

戴国祥教授负责的恒远新材高新中试基地,实验进度逼得像催命符。

为了赶在长江学者评审前拿到全套催化量产数据,全班二十六个人被分成四组,三班倒轮流泡在高温中试车间里。

车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甜腻又发酸的塑料焦味。

起初只是班长常常揉着膝盖喊酸胀,接着,好几个同组女生的关节皮肤开始大面积脱屑、皲裂,甚至洗脸时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大家原本以为只是换季干燥加熬夜,可到了三月,全班二十多个人几乎个个面如死灰,眼圈乌青,走起路来像被抽走了骨髓。

唯独我和许乐瑶,半点不适都没有。

“戴老师,车间排风系统好像老是跳闸,这批高温催化反应的气味太冲了,大家最近总恶心头晕。”

上午例会上,班长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腰,忍不住低声反映。

坐在上首的戴国祥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穿得极其严实,哪怕车间温度接近三十度,他也始终扣紧白大褂的高领。

我曾无意间撞见他在进车间前,悄悄往脖颈和手腕上涂抹一层极厚、极难闻的白色阻隔油膏。

“年轻人,不要一遇到攻坚克难就叫苦连天。”

戴国祥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儒雅而平静,“现在的学生就是缺乏锻炼,天天熬夜打游戏,身体底子太差。气味问题我已经让后勤报修了,这批数据关乎国家重大产业专项,谁也不能掉链子。”

说完,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挨个推到我们面前。

“这是课题组给大家争取的劳务补贴,每人两千块现金。”

戴国祥笑得慈眉善目,“拿去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只要中试项目顺利结题,你们全班的保研和恒远新材的高薪直通名额,我都包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车间里的任何技术细节和个人身体情况,谁也不准往外乱传,免得让竞争对手抓了把柄。”

两千块钱的现金就压在桌面上,红艳艳的,晃得人眼晕。

几个家境贫困的同学攥着信封,喉结滚动,最终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中试车间的大型反应釜发出沉闷刺耳的轰鸣。

我和许乐瑶站在分析台前录入第三组催化升温数据。

许乐瑶精神头十足,嘴里还哼着歌,手脚麻利地调取光谱图。

站在我们身旁的班长正拿着取样管往取样口走。

他的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人,脚步虚浮,每迈出一步都在轻微打晃。

“班长,要不我替你取样吧,你脸色太难看了。”

许乐瑶有些不忍心,放下记录夹上前一步。

“没……没事,戴老师催得急,我自己来……”

班长刚转过身摆了摆手,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抽搐声。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呛咳起来。

我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他,可下一秒,一口浓稠滚烫的鲜血混着几团暗红色的絮状物,噗地一声喷溅在冰冷的不锈钢中试台面上。

班长的瞳孔瞬间涣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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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摔落的白大褂口袋里,上午刚刚领到的两千块钱现金信封滑了出来,被喷溅出的暗红血迹彻底浸透。

第03章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撕破了恒远中试基地的死寂。

班长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时,整张脸已经灰败得没有半点血色。

戴国祥站在警戒线外,神情平静地掏出消毒湿巾,一点点擦拭着不锈钢台面上的暗红血斑,语气轻描淡写:“长期熬夜诱发的应激性消化道出血,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子,回去都给我好好休息。”

那天之后,中试基地的排风扇被开到了最大档,空气里那股甜腻刺鼻的酸味被强行吹散。

戴国祥给车间每个人又多发了三千块营养费,用一种近乎慈祥的口吻催促我们抓紧赶工。

可恐惧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勒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班里同学的身体垮得越来越快。

有人走平路会突然膝盖发软跪倒在地,有人大把大把掉头发,甚至连洗脸时都会流出止不住的鼻血。

唯独我和许乐瑶,精力旺盛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乐瑶常年犯的偏头痛彻底没再犯过,而我每天早起晨跑五公里,连半点乏力感都没有。

五月十日清晨,市三甲医院的体检车开进了校园,为我们这届保研和即将入职重点项目的毕业生进行全套专项体检。

抽血、留尿、腹部彩超。

我和许乐瑶排在最后,抽完血便坐在二楼走廊的长椅上等候初筛报告。

走廊尽头的总检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拍桌声。

“荒唐!这绝不可能!”

那声音拔得极高,透着无法掩饰的骇然与震动。

紧接着,负责肾内科的主检主任推开门,手里攥着厚厚一叠化验单,脸色铁青地朝导医台大喊:“把戴国祥课题组所有学生的名册拿过来!立刻!叫他们两个班委进诊室!”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我和许乐瑶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走进了诊室。

老主任反手关死房门,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甚至顾不上让我们坐下,直接将手里的化验单哗啦一声狠狠摔在桌面上。

“你们到底在实验室接触了什么?!”

老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重重戳在那叠单子上。

我低头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皮。

二十四张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向上红箭头。

班长的血肌酐高达七百余微摩尔每升,尿蛋白三个加号;平日里身体最结实的体委,肾小球滤过率断崖式跌到了重度衰竭线;其余二十二名同学,红细胞计数全部被腰斩,伴随无法解释的严重毒性肾小管损伤。

二十四个人,全员重度肾衰。

这根本不是劳累,这是一场无声的灭顶之灾。

“整整二十四个人,多脏器功能崩塌,体内重金属代谢指标全线爆表,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老主任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从最底下抽出了最后两张报告单,啪地拍在我们面前。

那是我和许乐瑶的名字。

没有红箭头。

没有蛋白质渗漏,没有管型尿,血肌酐甚至稳定在最健康的生理低位。

甚至连人体内天然微量蓄积的重金属杂质,在我们两人的外周血检测中都低得近乎测不出来,干净得像两张刚刚漂洗过的白纸。

“二十六个人,在同一个基地吃住,操作同一个中试项目长达八个月。”

老主任死死盯着我和许乐瑶,眼底血丝暴凸,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全烂透了,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干干净净?你们俩到底背着所有人吃了什么?!”

许乐瑶被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吃别的啊……就是沈念她婆婆,这八个月天天逼我们咽两勺发腥发苦的黑膏……”

话音未落,诊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巨力撞开。

辅导员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二话不说便伸手去抢桌上的化验单:“戴主任有交代,课题组数据涉密,全部体检报告由学院封存统一处理,谁也不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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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老主任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诊桌上,震得听诊器弹跳起来:“你算哪个科室的?我是接诊医生,病人的化验报告由他们本人首签,谁敢在三甲医院抢病历!”

辅导员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胸口急促起伏着。

他没敢去抢老主任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全班汇总大单,可身子死死堵在门口,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在我们脸上狠狠刮过。

“沈念,许乐瑶,戴教授在中试大楼一号会议室等你们。”

辅导员的声音压得又沉又狠,喉咙里仿佛压着砂纸,“全组二十四名同学都在,谁缺席,毕业答辩资格直接取消。”

我和许乐瑶背脊发凉,趁着老主任怒斥辅导员的空当,迅速把属于我们两人的报告单折成巴掌大小,死死塞进内衣口袋。

赶到高新园区中试大楼时,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来苏水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金属铁锈腥气。

会议室大门紧闭,里面的气氛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戴国祥端坐在长桌正中央,身上依旧套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惨白的日光灯。

长桌两侧,同组的同学们个个面如死灰,好几个男生趴在桌上喘息,两个同组女生用纸巾死死捂着嘴,纸巾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沫,连坐都坐不稳。

“大家都是高材生,懂规矩。”

戴国祥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上去甚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中试项目涉及国家重点保密级催化工艺,外界的常规体检仪器并不具备专业鉴别力,容易误判生理指标。今天叫大家来,是补签一份课题涉密协议与健康补充专项资助。”

辅导员把一叠厚厚的保密协议分发下来,每份协议下面,赫然压着一个沉甸甸的黄色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囊囊的,封口处露出厚厚一叠崭新的红钞,整整五万元。

“签了字,每人五万专项营养补助,下周统一安排专车去外地疗养基地封闭调理。”

戴国祥环视全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若有人把未经核准的数据擅自外传,导致企业停产甚至泄密,后果不用我多说。”

几个男生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但在那厚厚一叠封口费和延毕开除的无形枷锁前,颤巍巍地拿起了笔。

三个月前戴国祥用两千块钱打发大家的无名乏力和鼻出血,如今直接开出五万天价,说明车间里的祸事早已捅破了天。

戴国祥的视线忽然穿过人群,精准地定格在我脸上:“沈念,听说你和许乐瑶的初检报告很特别?八个月来,你们在车间是不是有特殊的防护措施?”

他那双看似儒雅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报告刚出就被辅导员收了,我们根本没看懂。”

我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露出学生特有的惶恐与茫然,“我们平时就按规程戴防毒面罩,吃食堂,没碰别的东西。”

戴国祥盯了我足足五秒,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签了字,回去好好休息。”

我借口身上没带印泥和学生证,拽着手脚发凉的许乐瑶逃出会议室。

一进宿舍楼道,许乐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念念,戴教授在撒谎……全班二十四个人,内脏都快烂光了,他给五万块钱就想把人关进所谓的封闭基地……我们俩到底为什么没事?难道真是你婆婆送的那个……”

“别出声,进屋再说。”

我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周子昂那句近乎神经质的叮嘱一遍遍在脑子里炸响——“三十二个空罐子一个都不能扔,吃完一定要原样收在柜底”。

我冲进宿舍阳台,反锁上门,扑倒在最深处的杂物旧木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