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6日下午,海南岛西岸排埠附近海面,炮火从岸上、空中和海上同时压来。木帆船被炸开窟窿,海水不断灌入船舱,指挥船也在战士们离船后爆炸沉没。就在这片险象环生的海面上,渡海先锋营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靠岸的速度。
这支部队出发时只有十四只木帆船,官兵连同侦察、通信和接应人员共799人。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河流,而是隔着琼州海峡的海南岛。敌军拥有飞机、军舰和岸防火力,解放军却只能依靠木船、风帆和手中的武器完成第一次大规模试探。
真正让韩先楚放心的,不是船只,也不是天气,而是带队的人。
渡海前,第四十军召开作战会议。韩先楚分析敌军海岸线漫长、兵力分散,认为夜间航行能够避开敌军空中优势,琼崖纵队又能在岛上接应。话锋一转,他提出了一个让会场安静下来的决定:师参谋长苟在松身体有恙,是否另换一名同志担任渡海指挥。
苟在松当即站起身来,脸色涨红。他说:“这任务给别人,没门。”随后,他撕下一页纸,向众人摊开,证明自己并无咳血之事。韩先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追问:“你能不能坚持?”苟在松回答:“能,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苟在松是经过长期战火考验的老红军,曾在东北战场担任重要指挥职务。攻打锦州外围配水池时,他率部完成了硬仗,表现出判断坚决、组织严密的特点。韩先楚了解他的脾气,更清楚他的能力,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点他的名字。
有意思的是,先锋营的编组并非简单把人员装上船。十四只船被分成侦察、指挥、通信、救护和战斗船,每船按照一个加强排配置,既能相互配合,也能在失去联系后独立作战。白天用旗语和号角,夜间用手灯联络,船只还统一编号。
这套安排,是针对海上作战的实际困难制定的。木船一旦被炮火击中,队形很容易散开;海上失去方向,几十里航程就可能变成致命错误。因此,营教导员张仲先所在的一号船被指定为基准船,负责领航和保持队形。营长陈永康、苟在松等人则坐镇指挥船,便于调动各船。
1950年3月5日19时35分,先锋营从雷州半岛西南的灯楼角起航。出发时东风正好,帆船行进较快。苟在松一度向上级报告风向良好,要求部队保持速度,争取在天亮前抵达海南岛西岸预定登陆区域。
然而,海上的变数很快出现。
午夜之后,风突然停了。帆失去作用,木船像被钉在海面上。距离登陆点还有一百多里,若继续等待,天亮后必然暴露。苟在松没有改变计划,而是命令各船放下船桨,所有人想办法前进。
没有足够船桨,战士们就用铁锹、枪托、木板和竹竿划水。有人劈开补船木料,临时钉成简易桨。手掌磨破了,便用布条缠住;衣服湿透了,仍然轮班划行。张仲先亲自拿起船桨,带着一号船抢速度,其他船也逐渐跟上。
天亮后,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敌军炮火随即打来。苟在松判断,岸上火力可能只是侦察,若贸然还击,便会提前暴露整个船队。他连续下达命令,要求各船暂不射击,尽量保持队形,继续向预定地点靠近。
随后,敌机出现,附近又有敌方木船驶来。先锋营没有急于交火,而是采取伪装办法,跟随敌船航行。敌船升起红旗,解放军船只随即照做;敌船改挂白旗,战士们找不到白布,便挂起包袱皮。敌机在上空盘旋,却没有发现船队真实身份。
下午两点左右,船队终于接近排埠附近海岸。意外也在此时发生:由于风停,先锋营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天,琼崖纵队主力已经转移隐蔽,原定接应地点被国民党军一个营抢先占据。
下午3时40分,一号船率先靠近岸边。敌军集中火力射击,飞机和军舰也加入攻击。张仲先端起冲锋枪,第一个跳入海水,喊道:“同志们,冲啊!”扛着红旗的王忠紧跟着跃下,负伤的司号员仍在船头吹响冲锋号。
掌舵手傅世俊胸部中弹,依旧死死把住舵杆,只说了一句:“别管我,赶快登陆。”随后牺牲在岗位上。苟在松带领指挥船人员涉水前进,刚离船不远,指挥船便被炮火击沉,通信设备也浸水失灵。
失去电台,意味着暂时无法向上级报告;失去完整队形,意味着各船只能依靠现场指挥。但先锋营没有停顿,战士们在炮火和海浪中抢占滩头。危急时刻,琼崖纵队一总队从敌后赶到,突然发起攻击,登陆部队随即内外夹击,歼灭守敌一个营,俘虏敌军二十多人。
这次行动证明,木帆船并非只能被动挨打。只要指挥得当、队形不乱、登陆坚决,分散的船只也能形成一支有组织的突击力量。3月6日下午,先锋营在白马井以南一带海岸胜利登陆,鲜红的军旗第一次稳稳插上海南岛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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