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机械厂家属院楼道里回荡着沉闷的踹门声。
程俊峰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扑到四零二门前,右脚狠命踹上门板:“二婶!开门!子轩,你装什么死!”
回应他的只有门把手上亮起的一道刺目红光,机械女声冰冷报错:“指纹未录入,请重试。”
原本的老式锁头不知何时换成了锃亮的智能锁,而楼道阴暗的拐角处,正堆着三个缠着胶带的红蓝条纹蛇皮袋。
声响惊动了邻里,几扇门悄然拉开缝隙。
程俊峰顿感颜面扫地,骂骂咧咧地扑上去发狠撕扯袋口:“反了你们了!”
刺啦一声脆响,袋子被扯破,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砸落在水泥地上,赫然摊开在众人眼前。
程俊峰低头看清的那一瞬间,浑身酒意骤然冻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第01章
程子轩踩死刹车,车轮在机械厂家属院潮湿的水泥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他借着手机微弱的荧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四楼。
四零二室的旧防盗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门口渗出一点昏黄的光。
周素芬整个人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灰白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角,右手死死揪住胸口的棉布睡衣,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喘息声。
两步开外的地板上,散落着打碎的瓷杯和半滩冷水,老人那部磨花了外壳的老人机还亮着屏幕,显示通话刚刚中断两分钟。
在周素芬摊开的左手边,跌落着一只磨损起毛的旧布包。
几张带着折痕的红色百元钞票散落在水渍边缘,那是周素芬下午刚从农商行柜台取出来的两千块现金。
老人省吃俭用,动用自己的退休金,就是为了替借住在次卧的程俊峰垫付昨晚刚催缴的网购白条。
“妈!”
程子轩扑跪在地,一把托住母亲冰凉颤抖的身躯。
周素芬的嘴唇泛出骇人的青紫色,指尖无力地在程子轩手背上划拉着,浑浊的眼睛吃力地望向几米外的次卧。
次卧的房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免打扰”的塑料牌,门边的过道里,层层叠叠堆放着四个印满外文烫金字样的厚瓦楞纸箱,最上面一箱的封条裂开半道缝,隐隐露出里面防震泡沫包裹的高档洋酒瓶颈。
玄关鞋柜上,除了程俊峰换鞋时随手扔下的几张百元大钞现金,还赫然扔着一枚金属质感的豪车钥匙扣。
过去这大半年,这种名酒纸箱隔三差五就会送到家里,程俊峰每次都神神秘秘地反锁房门,饭桌上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替外贸公司的大老板代收货物样品,绝不能碰;至于那枚豪车钥匙扣,程俊峰也一口咬定是在义乌小商品市场花二十块钱买来充门面的地摊货。
此刻,程子轩甚至能听见次卧门缝底下隐约漏出的低音炮震动声和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俊峰!出来帮忙!妈不行了!”
程子轩顾不上许多,冲着紧闭的房门嘶吼出声。
屋里的动静骤然停顿了一秒,紧接着,那扇木门不仅没有打开,反而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极为清晰的防盗反锁转动声。
程子轩的心口像是被生生砸了一记重锤。
周素芬倒地呼救不知持续了多久,近在咫尺的程俊峰非但没有拨打急救电话,反而嫌弃外面的动静打扰了他打网游,直接将门反锁。
程子轩咬碎后槽牙,一把抓起母亲布包里那浸了水的两千块现金塞进兜里,不再把指望放在门后那个寄生了整整八年的堂哥身上,俯身将母亲打横抱起,发疯一样冲下昏暗的楼道。
救护车的警报声划破深夜的雨幕。
省立第一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杂的刺鼻味道。
平车轮子急速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几名医护人员一路小跑将周素芬推进抢救室。
心电图纸从仪器里吐出长长的一截,急诊科主治医生一把扯下听诊器,面色凝重地转向程子轩:“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大面积缺血,血压已经掉到七十以下了。必须立刻进导管室做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手术开通血管,慢一步人就没了。”
医生迅速递过来两张薄薄的单子,一张是病危通知书,另一张是紧急手术缴费单。
“家属先签字,马上去窗口交手术押金,急诊介入手术加术后重症监护,先交八万。”
八万。
程子轩握着笔的手指不住地发颤,签下名字的力道几乎将纸张划破。
他快步冲到急诊缴费窗口,掏出手机接连点开几个银行软件。
这个月公司刚刚核算完季度项目,他手头的活期存款前几天才交了下一季度的房租和税款,加上口袋里母亲刚取出的那两千块现金,几张卡里的余额七拼八凑,统共只有五万两千块。
剩下理财账户里的资金要在工作日白天才能赎回,可躺在导管室里的母亲连三十分钟都等不起。
还差整整两万八千块救急现金。
程子轩站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翻出通讯录里程俊峰的名字,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足足六声才被接通。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声、女人的娇笑声以及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
“喂?子轩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程俊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大舌头,舌根发硬,显然已经喝得半醉。
“大伯家就你在省城,我现在就在省立医院急诊室!”
程子轩压住翻涌的怒火,语速极快,“我妈突发大面积心梗,现在人已经休克了,正推进手术室打支架。急诊押金还差两万八,你手里有没有现金或者活期?马上给我转过来救急!”
听筒那头的音乐声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程俊峰干咳了一声,语气瞬间变得极其油滑且为难:“哎呀……二婶这身体怎么搞的,平时看着挺硬朗的嘛,怎么突然就心梗了。子轩,不是做堂哥的不帮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年在省城做外贸创业有多难,天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吃泡面把胃都吃穿孔了。”
程子轩盯着抢救室门上猩红的“手术中”三个字,眼角绷得生疼:“我没跟你扯创业!我问你现在手里能挪出多少现金?哪怕一万也行,我明天理财到账立刻连本带利还你!”
“一万?开什么玩笑!”
程俊峰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被踩了尾巴般的尖锐,“我浑身上下所有兜翻遍了,就剩三十块钱坐明早的公交车!我连明天的早饭钱都不知道去哪儿借呢!行了行了,我这边正跟几个大老板谈大生意呢,吵死了,你赶紧找你那些有钱的大学同学借去吧!”
然而,程俊峰的话音还未落下,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皮夹拍在吧台上的脆响,紧接着便是一个年轻酒保高亢热情的奉承声:“程总豪气!您这刚从公文包里甩出来的三捆整整三万块崭新连号现金,是全充进今晚的黑桃A套餐,还是留五千当打赏小费啊?”
程俊峰显然慌了神,急忙捂住话筒,对着身旁怒斥了一句“滚一边去”,随后手忙脚乱地对着程子轩强行狡辩:“子轩你别听旁边喝醉的人瞎嚷嚷,那不是我的钱,是别人……”
“程俊峰!你手里拿着三万现金在酒吧挥霍,我妈躺在手术台上等两万八救命,那是照顾了你八年的二婶!”
程子轩睚眦欲裂,对着手机怒吼。
程俊峰被当场拆穿,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语气变得冰冷而无赖:“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生病找医生,找我吼什么?老子爱怎么花自己的现金就怎么花,少道德绑架我!”
啪的一声,通话被粗暴切断。
程子轩死死咬着牙,重新按下重播键。
机械的女声随即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突兀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程子轩点开微信发送转账求助信息,屏幕中央立刻弹出了一个扎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程俊峰直接将他拉黑了。
一股森寒的凉意从程子轩脚底直冲天灵盖。
八年前,程俊峰打着考研落榜要在省城创业起步的幌子,遵照父亲程建国临终前“照顾长房长孙”的嘱托住进家里。
整整八年,程俊峰一分钱房租水电没交过,一日三餐由周素芬侍奉,甚至靠着周素芬微薄的退休金替他垫付了成千上万的网购开销。
他天天在家里哭穷叫苦,实则把省下来的上百万元生活成本全部转移,不仅在外全款购置了南湖湾畔的高档公寓,还偷偷给女友投资了一家精酿酒馆!
今夜,周素芬倒在厨房门口命悬一线,他戴着耳机冷眼摔门反锁,转头拿着厚厚的三万块现金去酒吧花天酒地,在救命关头连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
收费窗口的电子呼叫器刺耳地响了起来:“请零三九号患者家属,立刻补齐手术押金。”
缴费台的玻璃窗后,值班护士正拿着加盖了红色加急印章的催缴单,隔着铁栅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患者家属,导管室已经准备就绪,两万八千块押金差额必须马上到账,不能再拖了!”
程子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心里被冷汗浸湿的手机攥紧,迅速滑开通讯录,拨通了何晓蕾的私人号码。
“晓蕾,我是子轩。我妈急性心梗正在抢救,急需借两万八千块垫付手术押金。”
程子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滴血,眼神却在一瞬间沉冷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另外,我需要你以专业民商事律师的身份帮我立一份全套证据清册。天亮之后,我要把程俊峰从我家彻底扫地出门,连本带利,全部清算!”
第02章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接着传来高跟鞋扣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卡号发我,三十秒内到账。”
何晓蕾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干脆得像一把裁纸刀,“我刚开完庭,卷宗还在车上。十分钟后转账,半小时内我赶到省立医院急诊楼。”
挂断电话不过二十秒,手机猛地一震,银行到账提示亮起刺目的白光。
程子轩快步冲到缴费台前,将付款码重重按在扫码枪的红外光束下。
绿灯跳动,单据吐出。
值班护士撕下盖着红印的发票,扭头朝对讲机喊道:“零三九号押金补齐,推病人进导管室!”
冰冷的铁门轰然闭合,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深夜的凉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程子轩背靠着惨白的瓷砖墙滑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按住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晨光泛灰的六点一刻,导管室上方的红灯才转为绿色。
主治医师推开门,扯下满是汗水的口罩,神色严峻:“急性前壁大面积心梗,左前降支堵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幸好送得不算太晚,支架已经放进去了,命暂时保住了,但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赶紧回去取患者的医保卡和换洗衣服,后续办理特病报销用得上。”
程子轩深深鞠了一躬,紧绷了一夜的后背终于微微松弛,可胸口压着的那团火却烧得更烈。
清晨七点,程子轩推开家门。
客厅里死寂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母亲昨夜熬红豆粥的甜腻焦糊味,以及厨房门口那滩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呕吐物。
次卧的门依然紧紧反锁着,门把手上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挂在外面的空名酒纸箱歪倒在一旁。
程子轩径直走进母亲的主卧,拉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
翻找医保卡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包着硬塑料皮的暗红色软面抄。
那是母亲用了多年的记账本,封面边缘已经被手指磨得发毛。
程子轩随手翻开,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买菜做饭的零碎开销,密密麻麻的全是蓝黑圆珠笔记下的单据明细:
“二零一七年三月,俊峰报名考研寄宿生活费垫支,三千元。”
“二零一九年八月,俊峰外贸代缴样品运费,二千四百元,未还。”
“二零二一年春节,替俊峰代付网购名牌运动鞋与手机分期,一万六千元。”
“二零二三年五月,俊峰借款周转,建国临终交代要护着长孙,取定期存款垫付……”
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厚厚一叠银行柜台的无卡存款小票、各大平台的代付扣款截图复印件,以及程俊峰亲手写下的多张借据欠条。
笔迹工整得近乎卑微,每隔几页,还印着周素芬按下的红色印油指印。
原来这八年来,母亲所谓“能帮就帮”的退让,是一滴滴从自己的养老金和棺材本里生生抠出来的血汗!
而在昨夜,这双手的主人倒在几米外的地上痛苦捶地时,那个被她供养了近三千个日夜的男人,连开门看一眼都嫌吵!
手机在裤兜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程子轩点开屏幕,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短视频。
视频定位在市区一家消费极高的高档精酿酒馆,喧闹刺耳的重低音几乎穿透屏幕。
光怪陆离的射灯下,程俊峰满面油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正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踩在真皮卡座上狂笑。
他抓起桌上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仰头痛饮,周围几个狐朋狗友大声起哄鼓掌。
“峰哥敞亮!这酒局一晚上没个万把块下不来吧?峰哥这几年在外贸上可真是闷声发大财!”
程俊峰醉醺醺地挥手,大声嚷嚷:“小钱!兄弟们敞开喝,今晚全记我账上!”
他手舞足蹈间,裤腰上系着的一串钥匙猛地甩脱,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镜头清晰地扫过那把锃亮的金属钥匙,上面赫然烙印着高端豪华轿车的三叉星车标。
旁边有人眼尖,一把抢过去惊呼:“卧槽,峰哥你换大奔了?这车落地得大几十万吧!”
程俊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一把夺过钥匙塞回怀里,斜着眼打了个酒嗝骂道:“去去去,瞎嚷嚷什么!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二十块钱买的高仿地摊货,老子用来撑场面谈生意的!老子现在创业艰难,天天在二婶家啃白水挂面,兜里比脸还干净呢!”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程子轩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兜里只有三十块钱坐公交?
创业艰难吃不起饭?
急诊室外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何晓蕾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大衣快步走来。
她停在程子轩面前,眼底满是冷峻与决断,右手将一份刚刚装订成册、加盖了律所红色印章的蓝色文件夹重重递到他手边。
“这是全部证据梳理和第一阶段清退文书。”
何晓蕾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没有半分起伏,“锁匠和公证人员已经在你家小区楼下候命了。”
第03章
程子轩接过何晓蕾递来的蓝色文件夹,指尖在硬质封面上按出一道白印。
他一言未发,转身带着何晓蕾、公证员以及开锁师傅直奔机械厂家属院。
老旧的红砖筒子楼在午后泛着陈腐的气息。
四楼西侧那扇贴满褪色春联的铁门前,锁匠师傅卸下工具包,电钻刺耳的啸叫声顿时撕破了楼道里的死寂。
火星顺着钻头飞溅,用了整整十五年的老式十字机械锁芯被硬生生铰碎、抽离。
程俊峰曾私自配过多把这把锁的钥匙,常年在深更半夜带着满身酒气的狐朋狗友砸门闯入。
不到半小时,面板泛着冷冽黑光的全新智能防盗锁稳稳卡入槽位。
师傅熟练地接好排线,程子轩依言将拇指紧紧贴在指纹识别区。
“滴,录入成功。”
机械女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冰冷而清晰。
推开屋门,一股混杂着烟味、霉味和外卖残渣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公证员手持执法记录仪快步跟进,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微暗的玄关处规律闪烁。
次卧房门没有反锁。
程子轩抬脚推开,迎面就是满地散落的衣物与吃剩的泡面桶。
可就在这片脏乱的中央,墙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个外文烫金瓦楞纸箱,封口严密,全是高档洋酒。
以往程俊峰总斜靠在门框上剔牙,嬉皮笑脸地搪塞说是帮外贸老板免费代收的样品。
程子轩蹲下身撕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未拆封的高档烈酒,甚至还塞着几盒进口雪茄。
旁边散落的鞋盒里,摆着几双市面上炒到大几千的限量款球鞋。
“子轩,来看这里。”
何晓蕾戴着白手套,用镊子挑开写字台最底层那个常年带锁的抽屉夹层。
暗格里没有零钱,只有厚厚一叠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材料。
最上面露出几张盖有红色财务印章的高额发票,以及一份印着不动产开发商抬头、页数极厚的文件封皮,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程俊峰天天在饭桌上哀叹兜里掏不出坐公交的钢镚,私下却把这些东西藏得密不透风。
“原件全部按法律程序入卷封存,留作诉讼凭证。”
何晓蕾神色冷峻,将材料收入物证袋,飞快在清册上落笔签字。
程子轩没再多看一眼那些物件,他扯开事先准备好的三个特大号红蓝条纹蛇皮编织袋。
屋里的名牌衣服、进口球鞋、洋酒雪茄,一件不落地装了进去。
封箱胶带在空中拉出尖锐的撕裂声,三个蛇皮袋被扎得严严实实,正面贴上盖有律所公章的封条与物品清册。
在公证员镜头的全程注视下,三个膨胀沉重的蛇皮袋被逐一搬出房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四楼走廊的水泥地面上。
在正中间那个袋子的显眼处,何晓蕾用订书机订上了加盖红印的解除借住通知书与正式律师函。
防盗铁门重重合拢,新装的智能锁发出落锁的脆响。
程子轩关掉屋内的灯,整个楼道陷入沉寂。
可没过几分钟,楼梯拐角处突然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浓烈作呕的酒气和骂骂咧咧的嘀咕。
几乎在同一瞬间,紧闭的大门上方,智能锁猫眼的红外感应镜头猝然亮起一圈刺目的红光。
第04章
沉重的皮鞋声在四楼楼梯拐角停下,伴随着一阵浓重刺鼻的烈酒味与黏糊糊的咳嗽声。
程俊峰手里拎着外套,摇摇晃晃地撞在防盗门上。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右手熟练地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凭着八年来的习惯往门把手上方捅去。
冰冷平滑的触感让他手下一空。
原本磨损发黄的老式十字锁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漆黑锃亮的长方形钢化玻璃面板。
猫眼处的红外镜头正无声地亮着一圈幽红的光晕,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程俊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借着声控灯的亮光看清了那把崭新的智能指纹锁。
“搞什么名堂?大半夜换什么锁?”
程俊峰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借着酒劲抬起皮鞋,狠狠踹在防盗门正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在逼仄的楼道里炸开。
“开门!周素芬!开门!”
程俊峰扯着嗓子大吼,手掌死死拍打着铁门,“程子轩你装什么死?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门内的智能锁立刻发出短促尖锐的防撬蜂鸣声,机械女声冰冷地播报着“非法破坏,已启动远程抓拍报警”。
程俊峰被这尖锐的声音激得怒火中烧,刚想再补一脚,脚后跟冷不丁绊到了一个硬物,整个人险些跌倒。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巨大的红蓝条纹蛇皮编织袋。
袋口被黄色胶带缠得密不透风,正中间贴着盖有红色印章的白纸封条。
透过被扯开的一角缝隙,他看到了自己平日里锁在次卧的大牌球鞋、进口雪茄,以及几箱原本声称是“帮外贸老板代收样品”、实则是他为自己暗中筹划的精酿酒馆准备的昂贵洋酒货样。
“操!敢动老子的东西?”
程俊峰的神经瞬间被酒精点炸。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弯下腰,发了疯似地撕扯正中间那个最沉的编织袋。
胶带发出刺耳的崩裂声,编织袋的拉链被他蛮横地拽断,大半堆高档衣物和杂物哗啦啦滚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随着一件皮衣被狠狠抖开,夹层深处一本厚重的红色硬壳文件夹猝然滑出,重重砸在他脚背上,啪的一声在地上摊开。
程俊峰低头看去,就着楼道昏黄的感应灯,一眼看到那份文件扉页上鲜红的印章,以及买受人栏赫然手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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