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01章

我靠在主卧的床头,小腹深处还隐隐泛着冰凉刺骨的坠痛。

两周前我在公司连轴转赶重点项目,体力不支当场晕倒,送到医院没能保住刚满两个月的胎儿。

医生反复叮嘱过,气血两亏,内耗极重,至少要老老实实卧床静养整整一个月。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是我婚前全款付了七成首付、至今依然由我每个月独自承担房贷的房子。

房产证上干干净净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可眼下,客厅里回荡的却是尖锐刺耳的嗑瓜子声与小孩无休无止的吵闹。

厨房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死死反锁着。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里面半点缝隙都没透出来过。

一阵穿堂风从过道缓缓吹进卧室,门缝里飘出来的怪味让我胸口猛地一窒,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起来。

那绝非骨汤或珍贵海味的鲜香,反而夹杂着一股极浓烈的草木灰焦味,底下还沉淀着一股仿佛从阴暗泥地里挖出来的泥土腥气。

“若兰,你可真是有天大的福气。”

周浩然推门端了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堆满了讨好而小心的笑容,“咱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在菜市场连两块钱一斤的青菜都要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这次为了给你调理亏损的身子,破天荒托了老家最有本事的亲戚,花了天大的价钱,才弄来货真价实的野生花胶和整整八只极品南非干鲍。整整在闷热的厨房里守了四个小时,寸步不离,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谢谢咱爸。”

我接过水杯,眉心紧紧拧成一团:“浩然,厨房里到底在煮什么东西?这味道闻着怎么像烧焦的草药香灰,又苦又冲,底下还带着一股子怪泥腥。”

周浩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顺势在床沿坐下:“名贵的海味干货不都是带着这股子深海腥气嘛,爸说了,老火慢炖把药性和胶质彻底熬透了就是这个味。老人家一把年纪在炉子前熬出一身汗,全是心意,你别多心胡思乱想。”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茶几撞击声。

周浩然的妹妹周小敏正四仰八叉地歪在真皮沙发上,瓜子皮吐得满地狼藉。

她半年前离婚,带着六岁的儿子李子豪借口散心过渡,大包小包搬进我的房子,不仅分文不掏,甚至连水电费都要算在我头上,至今毫无搬走的苗头。

“哎呦,某些人小产坐个月子,摆出来的架子比皇太后还大呢!”

周小敏斜眼狠狠剜着主卧的房门,阴阳怪气地把嗓门扯得极高,“八只大干鲍配野生花胶,那在酒楼里得是什么天价?我打小在家里长这么大,咱爸都没舍得掏出私房钱给我买过一口好的。外人肚皮不争气连个孙子都保不住,倒把周家的家底全给吃空了!”

六岁的李子豪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横冲直撞,手里挥舞着一把硬塑料玩具剑,在走廊和各个储物柜前乱翻乱踢。

李子豪一路尖叫着疯跑冲到主卧门口,猛地撞在了门框上,整个人踉跄着摔了个屁股墩。

他裤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杂物顿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除了揉烂的糖纸和塑料奥特曼,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当啷一声滚到了我的拖鞋边。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断裂的黄铜雕花搭扣,边缘带着极粗暴的金属扭曲撕裂痕迹,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木屑残渣。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宝贝!”

李子豪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样猛地扑过来,一把将那块断裂的黄铜搭扣死死抓回手里,恶狠狠地冲我做了个鬼脸,“我外公给我的!谁都不许抢!”

我只当是这顽劣孩子又从哪个破烂旧玩具上硬掰下来的零件,胃里的翻腾让我无暇深究,随口斥责了一句便移开了视线。

周浩然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妹妹的冷嘲热讽和外甥的跋扈叫嚷,只当自己聋了,低着头飞快划拉着手机屏幕,甚至连一句替我撑腰的话都不肯说。

我掀开身上的蚕丝被,强忍着下腹隐隐的下坠感,执意撑着床沿站起身,想要去厨房亲自看个明白。

公公周建国平日里到底是什么性子,结婚这一年多来我看得清清楚楚。

退休前他是老家农机站的职工,看似在邻里间老实木讷、多干少说,实则思想极度封建重男轻女,骨子里刻薄贪婪到了极点。

我刚流产那几天身心俱疲,他在楼道里抽烟时还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嘀咕,说女人身子骨薄就是克夫破财的丧门相。

今天突然转了性子,宣称自掏巨资买来几千块的名贵食材闭门煲汤四个小时,反常得令人脊背发凉。

我刚踩着拖鞋挪到走廊中间,厨房的锁扣突然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公公周建国从里面闪身钻了出来,像是防贼一样反手迅速将厨房门严密带上。

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灰白稀疏的头发湿黏地塌在头皮上,满头大汗顺着沟壑横生的黑黄脸颊不停往下淌。

最诡异的是,他身上的深色旧棉背心胸口处鼓鼓囊囊的,右手下意识死死捂在贴身的内兜位置,眼珠四处乱转,飘忽着根本不敢与我的目光直视。

“爸,辛苦您忙活一下午了。汤熬好了吗?我来帮您端吧。”

我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死死按压着的内兜上。

周建国浑身猛地一哆嗦,枯瘦的身躯像是被滚水烫了一样弹开半步。

他嗓门陡然拔得极高,语气凶悍却透着明显的虚浮发慌:“不用你插手!你个刚小产的虚人,身上带着晦气冲煞,进什么厨房!这老辈传下来的大补汤讲究严丝合缝的火候,火候没彻底收住,神仙也救不回药力!在饭桌前老实坐着去,谁都不许提前掀盖看!”

他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狠话,眼神又慌乱地闪烁了一下,手掌再次死死按了按贴身口袋,才快步侧身从我旁边擦过去。

他的反常与心虚彻底坐实了我心头的警惕。

厨房门缝里涌出来的那股怪味愈发浓郁,焦糊的草木灰气混合着浓烈的腥臊,呛得人太阳穴突突狂跳。

半小时后,周建国终于系着满是油污的旧围裙,双手垫着两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把那口笨重乌黑的老砂锅端上了餐桌。

砂锅边缘还残留着一圈黑褐色的干涸污渍。

周小敏早就眼疾手快地拿着汤勺和空碗守在餐桌正中央,两只吊梢眼里放射出贪婪妒忌的光芒,死死钉在严丝合缝的砂锅盖子上。

周建国站在桌边,干枯如树皮的手掌按在锅盖把手上,他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额角的豆大汗珠顺着眼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滚烫的锅沿上,瞬间发出哧的一声响,蒸腾成一缕白汽。

当周建国咬着牙,用力将砂锅盖子猛然掀开的一瞬间,满屋子弥漫开来的根本不是顶级鲍鱼花胶的浓郁鲜香,反而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阴冷苦焦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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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掀开的锅盖一股脑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苦,呛得我胃里猛地一阵翻滚。

周建国的手还死死攥着锅盖的瓷把手,关节处泛出惨白。

他把沉甸甸的老砂锅重重顿在餐桌正中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锅里的汤汁泛着一种古怪的暗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灰沫。

随着热气翻滚,八只个头极大、裙边蜷曲的褐色鲍鱼和几大块肥厚透亮的花胶在汤底若隐若现。

“若兰,来,快趁热喝。”

周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咧开嘴笑,那张枯瘦黝黑的脸上挤出几道极不自然的褶子,“爸特地托老家亲戚弄来的绝品货,整整炖了四个钟头,最补亏空的血气。”

他说这话时,两只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旁边的白墙,一下也不敢往我的脸上看,右手更是下意识地又往旧棉背心的内袋按了按。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对面的周小敏已经发出一声尖利的嗤笑。

“爸,您可真舍得下血本啊!这么顶级的鲍鱼花胶,搁饭店里没几千块钱都下不来吧?”

周小敏一把拽过公用的大汤勺,吊梢眼斜斜地刮了我一下,冷嘲热讽道,“有些人福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白白糟蹋了周家的骨肉,倒有脸在家里当起老佛爷来了。”

“小敏,你怎么说话呢!”

周浩然坐在旁边,不轻不重地皱了一下眉,可屁股连抬都没抬一下,反倒转过头来冲我赔笑,“若兰,小敏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平时吃不着什么好的,嘴碎了点,你大度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胸口发堵,刚想说话,周小敏手上的动作却比兔子还快。

她根本不管我这个小产病人的死活,抄起桌上的白瓷大碗,舀了满满一勺子浓稠的褐色汤汁,连吹都顾不上吹,咕咚咕咚仰头就往肚里灌。

“烫……真鲜!”

周小敏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角,两眼放光,手上动作不停,一口气连盛带喝,眨眼间就干下去了三大碗。

紧接着,她的大汤勺直接伸到锅底使劲扒拉。

只见她手腕一翻,那八只硕大肥美的极品鲍鱼,转眼就被她狠狠捞走了六只,连同两块掌心大的花胶,全堆进了她那个快要溢出来的海碗里。

“小敏!你……你住口!”

周建国的脸腾地一下白了,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他猛地往前扑了半步,枯瘦的手伸到半空想去抢周小敏手里的碗,可手指刚碰到碗沿,整个人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女儿,额头上的豆大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憋了半天,竟是一个阻止的字都吐不出来,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爸!您护着外人干嘛啊?”

周小敏白了他一眼,完全没把周建国的异样放在心上,反倒当着所有人的面,稀里哗啦又把第四碗、第五碗汤灌进了肚子,撑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我哥的钱也是周家的钱,我凭什么不能喝?外人喝是浪费,我喝了还能多给周家干点活!”

整整五大碗浓汤下了肚,砂锅里原本满满当当的滋补汤,只剩下锅底薄薄一层浑浊发黑的残羹,孤零零躺着两只被搅烂的鲍鱼碎块。

周浩然在一旁装聋作哑,拿起筷子低头扒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若兰,你看小敏都喝了,你也尝尝吧,爸忙活一下午也不容易。”

心头的那股寒意越来越浓,伴随着小腹隐隐的钝痛,我不想在餐桌上当场撕破脸,勉强伸出白瓷小勺,伸进那口乌黑的砂锅底部,盛起了仅剩的最后半勺残汤。

勺子里的汤水极度浑浊,黑褐色的汤汁里,竟隐约漂浮着一丝丝极细微的灰白粉末,混着泥腥苦味,直往鼻孔里钻。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坐在客厅地毯上摆弄奥特曼的李子豪蹦蹦跳跳跑过来抓桌上的排骨,口袋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一个硬邦邦的物件顺着他的裤管滚落出来,一路磕磕绊绊,正好滚到了我的拖鞋边上。

我低下头。

那是一枚断裂的黄铜雕花搭扣。

铜面上带着清晰可见的粗暴刮痕与深陷的撬痕,断裂的榫头处,还紧紧卡着两星暗红色的坚硬木屑。

我的瞳孔在瞬间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刹那彻底冻结成冰。

那分明是我锁在主卧大衣柜最深处、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红木嫁妆箱上的特制五金搭扣!

我捏着那枚冰凉刺骨的断裂搭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瓷勺,那半勺浑浊腥苦的残汤堪堪停在唇边不过半寸。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豪忽然指着周小敏的嘴,拍着手嬉皮笑脸地大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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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李子豪手里还抓着啃了半截的猪排骨,油腻腻的手指直直戳向周小敏油光发亮的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死死捏着拖鞋边捡起的那枚断裂铜扣。

铜面上的新鲜撬痕深陷,暗红色的木屑深深扎进我的指肚,那是母亲生前亲手锁上的嫁妆箱木料。

我缓缓抬起右手,看向悬在唇边的那半勺残汤。

浑浊黏稠的黑褐色汤汁里,一丝丝极细的灰白粉末正缓缓下沉,混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苦味,在汤面泛起两圈诡异的青白浮沫。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跨前一步去拽李子豪的衣领:“小兔崽子乱叫什么!吃你的肉去!”

他动作太急,带翻了桌上的醋碟,黑褐色的醋汁顺着桌布往下淌。

李子豪滑溜得像条泥鳅,一缩脖子躲到了电视柜后面,指着满头冷汗的周建国拍手起哄。

我听见李子豪拍着油腻的手掌大笑:“外公下午拿大改锥把舅妈大衣柜里的红木嫁妆箱硬生生砸烂了,还往锅里啐了好几口黏唾沫和炉渣灰,妈妈你刚抢着喝了五大碗骚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