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是缠人的。

细蒙蒙的雨丝飘在皖北的山坳里,不猛烈,却凉得钻骨头缝。落在枯黄的荒草上,落在斑驳的土路上,落在山间一座座低矮的坟茔上,把整个老村子泡得潮湿、压抑,还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陈旧土腥味。

我已经整整三年没回过老家了。

三年前父亲走后,我就极少踏足这片生我却从未让我眷恋的故土。这里有破旧的老屋,有嚼舌根的乡邻,有我从小到大藏在心底的委屈,还有一个我这辈子最亏欠、也最心疼的人——我的同父异母的大哥,陈建军。

我叫陈阳,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留在南方一线城市打拼,摸爬滚打八年,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熬到有车有房、事业稳定,彻底摆脱了山里人的穷酸和卑微。

而我的大哥陈建军,比我大整整十岁,今年三十八岁,一辈子困在这座穷山村里,守着老屋、几亩薄地,守着这个冰冷又偏心的家,活成了全村最老实、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村里人都知道我们陈家的旧事。

我爷爷重男轻女,当年我父亲娶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大哥的生母,性子懦弱老实,一辈子逆来顺受,只生了建军一个儿子,后来积劳成疾,身患重病,没钱医治,四十岁不到就撒手人寰。

大哥十岁那年,母亲走了。

也是那一年,我母亲嫁进了陈家。

我母亲是外地嫁来的,性格泼辣直率,敢爱敢恨,进门第二年就生下了我。自打我出生,家里的重心就彻底变了。父亲本就偏爱年幼的我,加上母亲强势护短,从小到大,家里所有的好吃的、新衣服、零花钱,全部都是我的。

大哥永远是那个被忽略、被迁就、被牺牲的人。

他早早辍学,十几岁就下地干活,上山砍柴、喂猪种地,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他从来不和我争,不和父母闹,默默承受着所有的不公平。小时候我不懂事,抢他的东西,推搡他、欺负他,他也只是笑着让着我,从来不会跟我计较半分。

村里人都说,建军这孩子太憨、太傻,天生就是劳碌命。

可只有长大成人、走出大山的我才明白,他不是傻,他是太善良,太顾家,太念及仅剩的亲情。

我十八岁考上大学,是大哥连夜骑着摩托车,颠簸几十里山路送我去镇上坐车。我四年大学的生活费、零花钱,一半是我兼职挣的,另一半,全是大哥省吃俭用、种地打工攒下来的血汗钱。

父亲在世时,一碗水端得彻底歪。他总说我有出息、能读书,以后能走出大山,让大哥多让着我、多补贴我。大哥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陈阳,你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你哥,这辈子家里最亏欠的就是他。

我当时红着眼眶答应了。

可工作忙碌、生活奔波,城市的快节奏生活慢慢冲淡了老家的记忆。三年来,我偶尔给大哥转点钱,他次次都舍不得花,要么存起来,要么买点家里的必需品,依旧过得清贫拮据。

我本打算今年清明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好好陪陪大哥,给逝去的父母、大娘扫扫墓,也算尽一份孝心。

开车进村的那一刻,熟悉的破败感扑面而来。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年久失修,积满了清明的雨水,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泥水。道路两旁的老瓦房大多破旧不堪,很多院子荒草丛生,年轻人全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细雨朦胧,山间雾气缭绕,整片山村安静得有些死寂。

我开着新买的越野车,缓缓驶入村口。车子崭新大气,和这片破败的山村格格不入。这几年我在外打拼,早已褪去了山里孩子的自卑怯懦,穿着得体,气质沉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少年。

进村没多久,我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皮肤黝黑粗糙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黑色外套,裤脚沾满了黄泥,头发凌乱花白,才三十八岁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好几的中年人。背微微驼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眼神憨厚又拘谨,正踮着脚朝村口的方向张望。

是我大哥,陈建军。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三年不见,他老了太多,也憔悴了太多。

小时候他挺拔结实,是村里最能干的年轻小伙,如今被岁月和生活压得满身沧桑,眉眼间全是疲惫和怯懦。

车子停稳,我推开车门,喊了一声:“哥。”

陈建军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快步朝我走来,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阳阳,你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不累?下雨路滑,开车慢点才对。”

他伸手想帮我拿行李,粗糙干裂的手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

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

在外人面前,我杀伐果断、从容自信,可在这个一辈子为我付出、被生活磋磨的大哥面前,我永远心怀愧疚。

“不累,一路很顺。”我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说道,“三年没回来了,回来看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哥反复念叨着,眼底满是欣慰,“我一早就在村口等你了,怕你路不熟走错,家里饭菜都给你热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细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开心。

我点点头,锁好车门,跟着大哥往村里走。一路上,零星几个在家的村民看见我,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是陈家老二回来了?出息了啊!”

“看看这气度,大城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建军这下有福了,弟弟发达了!”

各种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哥听着这些话,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格外淳朴。

我一路和乡邻寒暄,一路听大哥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琐事,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种地丰收了。平平淡淡的家常,却让我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烟火气。

原本我以为,这次回乡只是一场平淡的祭祖、一次普通的探亲。

我万万没有想到,短短半个小时后,我会在自家祖坟山下,亲眼目睹一场让我双目赤红、怒发冲冠的暴行。

吃过简单的午饭,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绵绵毛毛雨。

大哥早早准备好了纸钱、香烛、鞭炮,还有几样简单的供品。

“阳阳,咱们去上坟吧,先给爹娘上,再给你大娘上上,好几年你都没回来了。”大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声说道。

“好。”我应声。

收拾妥当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后山的祖坟地走去。

后山的路全是泥土路,被雨水浸泡过后,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一点。大哥走在前面,帮我拨开路边的荒草、树枝,时不时回头叮嘱我小心路滑。

一路上,他话不多,始终默默走在前面开路,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护着我。

祖坟地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背靠青山,面朝村落,是老一辈选的老坟地。村里几代人的祖坟都集中在这里,荒草萋萋,石碑斑驳,透着肃穆又荒凉的气息。

父母和大娘的坟紧紧挨在一起,坟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常年无人精心打理,显得格外破败。

大哥放下手里的东西,熟练地蹲下身,徒手一点点拔除坟头的杂草,动作轻柔又虔诚。他从来不嫌脏、不嫌累,每年清明、忌日,都是他独自一人上山扫墓打理,风雨无阻。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所有的体面和风光都是我的,所有的辛苦和坚守,全是他的。

我上前帮忙,和他一起清理杂草、摆上供品、点燃香烛纸钱。

青烟袅袅升起,细雨纷飞,山间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响。

我跪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父母和大娘的照片,心里满是感慨。若是他们泉下有知,看到大哥如今活得这般窝囊、这般受委屈,定然也会心疼。

就在我们祭拜过半,纸钱还在缓缓燃烧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骂骂咧咧的叫喊声。

“陈建军!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下来!”

声音粗狂刺耳,带着十足的恶意,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我眉头骤然一皱,猛地站起身,朝着山下望去。

大哥原本虔诚祭拜的身子也猛地一僵,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慌张,眼底瞬间涌上恐惧和怯懦。

我太熟悉这个反应了。

从小到大,他每次遇到村里那对恶霸父子,都是这副害怕躲闪的样子。

来人是村里的村霸赵老四,还有他的独子赵强。

赵家父子是我们梧桐岭村出了名的祸害,横行乡里、霸道蛮横,欺软怕硬、好吃懒做。赵老四年轻的时候就游手好闲,打架斗殴、占人便宜,在村里作威作福几十年。

他儿子赵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二十多岁,身强力壮,性格暴戾冲动,仗着父亲在村里横行多年,父子二人联手,在村里无人敢惹。

村里人但凡老实本分、性格软弱的,几乎都被他们欺负过。谁家占了一点边角地、谁家鸡鸭路过他家门口、谁家说话不顺他心意,都会被他们找茬刁难。

而忠厚老实、无依无靠、不善争辩的大哥,是他们常年欺负的首选对象。

我小时候就见过无数次,赵家父子无缘无故辱骂大哥,抢他的东西,占他的田地,大哥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一再退让,从来不敢反抗。

父亲在世时,性格懦弱,怕惹事、怕结仇,每次都劝大哥忍一忍、让一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久而久之,赵家父子愈发肆无忌惮,把欺负陈建军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顺着山路往下看,两道嚣张的身影快步冲了上来。

赵老四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眼神凶狠,嘴里叼着烟,一脸戾气。旁边的赵强年轻力壮,膀大腰圆,挽着袖子,一脸嚣张跋扈,走路都带着一股横行霸道的气势。

两人踩着泥泞的山路,大步冲上半山腰,一眼就锁定了我们,目光死死盯着我的大哥陈建军。

“陈建军,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赵老四吐掉嘴里的烟蒂,狠狠摔在泥地里,指着大哥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跟你好说好商量,你偏要跟我装聋作哑?是不是以为清明下雨,老子就不敢收拾你了?”

大哥吓得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低声解释:“老四叔,我没有……那地本来就是我家的老地,确权本子上都写着的,我只是种我自己的地,没占你家的……”

“放你娘的屁!”

赵强上前一步,直接粗暴地打断大哥的话,眼神凶狠,唾沫星子乱飞,“什么你家的地!在梧桐岭村,老子爹说是谁的地,就是谁的地!你个窝囊废,给你脸了是不是?敢跟我家争地?”

我瞬间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又是土地纠纷。

村里的土地大多界限模糊,尤其是山脚的边角荒地,多年来都是各家自主耕种。大哥家山脚有一块三分地,是祖辈传下来的老地,确权手续齐全,种了十几年的庄稼,一直安安稳稳。

最近赵家想扩建自家的菜园,看中了这块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的荒地,就想强行霸占。

这段时间,他们三番五次找大哥麻烦,威逼利诱,让大哥把地让出来。大哥老实,一辈子守着这点薄地过日子,这是他唯一的生计来源,自然不肯白白让出祖辈传下来的土地。

就因为不肯妥协,彻底惹怒了横行霸道的赵家父子。

大哥平日里独自一人在家,无依无靠,没人撑腰,被他们日复一日地恐吓刁难,早已身心俱疲。今天我回来,他大概是想着有亲人在,鼓起勇气硬气了一次,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对恶霸父子,竟然嚣张到敢直接上山找茬。

“那块地是我陈家祖产,确权在册,我种了十几年,凭什么白白让给你们?”大哥或许是被逼急了,或许是我在身边壮了胆,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依旧微弱,却敢直视对方,“你们不能仗势欺人,村里都是有规矩的。”

“规矩?”

赵老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一声,满脸嘲讽,“在梧桐岭,老子就是规矩!陈建军,你个没人疼、没人管的丧家犬,爹娘都管不了你,还敢跟老子讲规矩?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赵强眼神一狠,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抬手就是狠狠一把!

“砰!”

身形瘦弱的大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被身强力壮的赵强狠狠推倒在地!

泥泞潮湿的山地布满湿滑的黄泥,大哥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漫天的泥水瞬间沾满了他的衣服、头发、脸颊,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撑起身子,赵强上前一步,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腰上!

“蹬!”

又是重重一脚!

力道之大,直接让大哥整个人在泥地里滑出去半米远,脸色瞬间惨白,疼得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嘴角都忍不住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喊出声。

“建军!”我瞳孔骤缩,心脏骤然紧缩。

我想立刻冲上去,可下一秒,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我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裂,理智瞬间崩塌!

赵老四看着倒地痛苦挣扎的大哥,不仅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反而一脸阴狠,上前抬脚就往大哥的后背、肩膀上狠狠踩踏!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不知好歹!”

“一个窝囊废,也敢跟老子抗衡?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父子二人,一个踹腰,一个踩背,轮番动手,凶狠暴戾,下手丝毫不留情!

泥泞的山地上,大哥蜷缩着身子,死死护着自己的头,不敢反抗,不敢躲闪,只能任由他们肆意殴打、践踏。

他三十八岁了,是我的亲大哥,是一辈子为我遮风挡雨、为家里任劳任怨的人!

他一辈子善良本分,从未与人结怨,从未害人利己,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可此刻,却被两个地痞流氓按在泥地里肆意欺凌、践踏尊严!

雨水混着泥水,沾满了他的全身,他默默承受着每一下重击,身体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还手,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满是屈辱、无助和绝望。

从小到大,他总是让着我、护着我,替我扛下所有风雨和委屈。

小时候有人欺负我,永远是他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我,哪怕打不过别人,也会死死挡在我身前。

这么多年,他默默吃苦、默默受气,从来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而现在,我亲眼看着我的亲哥,被人这般肆意殴打、百般羞辱!

一股极致的愤怒、心疼、愧疚,瞬间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双耳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红!

我在外八年,见过商场的尔虞我诈,见过人心的险恶算计,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蛮横、如此嚣张、如此欺软怕硬的卑劣恶行!

他们欺负大哥老实、无依无靠、性格懦弱,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意施暴!

可以忍,什么都可以忍!

唯独欺负我哥,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一刻,我所有的理智、克制、沉稳,全部彻底清零!

“住手!!!”

我一声怒喝,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滔天怒意,响彻整个山间!

声音之大,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瞬间震得赵家父子动作一滞,下意识停下了施暴的动作,转头看向我。

赵老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看着我一身干净得体的穿着、沉稳凌厉的气质,认出了我的身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哦,这不是陈家的二小子回来了?大城市混出息了,怎么,想替你窝囊废哥出头?”

赵强更是一脸嚣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吊儿郎当地说道:“读书读傻了吧?一个城里的文弱书生,也敢管老子村里的事?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常年在外、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看似体面,实则不堪一击,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他们依旧嚣张跋扈,毫无敬畏之心,甚至还抬起脚,故意又狠狠踩了一下大哥的后背!

“啊!”

大哥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

就是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大步迈开,踩着泥泞的山路,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八年职场历练,常年健身自律,我早已不是当年瘦弱的山里少年,身形挺拔、力量充足,爆发力极强。

短短两秒,我就冲到两人面前。

赵强见我冲过来,一脸不屑,抬手就想推我,想把我一起推倒。

面对他袭来的手,我眼神冰冷,侧身避开,右手骤然发力,精准扣住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反向一拧!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赵强,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高高弓起身子,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惊恐!

我力道丝毫未减,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眼神冰冷刺骨,盯着他狰狞的脸,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你再动我哥一下试试!”

赵老四彻底慌了,没想到我看着斯文,身手竟然这么利落凶狠。他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红着眼冲上来想救儿子,抬手就朝我脸上挥拳头!

“小兔崽子,敢打我儿子!老子弄死你!”

面对迎面袭来的拳头,我面不改色,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腿一记狠狠的顶膝!

“砰!”

厚重的膝盖狠狠撞在赵老四的腹部!

“唔!”

五十多岁的赵老四哪里扛得住这一记重击,瞬间脸色惨白,弯腰弓背,捂着肚子剧烈干呕,疼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我随手甩开手里的赵强,他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抱着扭曲的手腕满地打滚,惨叫声不绝于耳,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短短三秒钟。

横行梧桐岭多年、无人敢惹的赵家父子,彻底被我制服在地。

山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痛苦的哀嚎声,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没有理会满地哀嚎的两人,第一时间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躺在泥地里的大哥。

“哥,你怎么样?哪里疼?伤到哪里了?”

我声音都在发抖,小心翼翼擦拭着他脸上的泥水、污渍,看着他身上沾满黄泥的衣服,看着他后背被踩踏出的深深鞋印,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色,心里又疼又怒。

大哥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暴怒的我,看着地上哀嚎的赵家父子,瞬间慌了,连忙伸手拉我,声音急切又慌张:“阳阳!别冲动!快住手!你赶紧走!别管我!”

他第一时间不是心疼自己的伤势,不是委屈愤怒,而是怕我惹事、怕我吃亏、怕我被报复!

哪怕被人当众殴打羞辱,他依旧下意识护着我!

我看着他满脸的泥泞、狼狈、慌张,看着他三十八岁饱经沧桑的脸,看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怯懦和忍让,眼眶瞬间通红。

从小到大,你护我一辈子。

今天,换我护你!

我轻轻拍掉他身上的泥土,语气坚定无比:“哥,别怕。今天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以前你受的所有委屈,我一一替你讨回来!”

说完,我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地上哀嚎不止的赵家父子。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赵强躺在泥地里,手腕扭曲变形,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不停哀嚎。赵老四捂着肚子,满头冷汗,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顺懦弱、任人拿捏的陈家,竟然出了我这么一个硬茬子。

“你……你敢动手打人!我们没完!我要报警!我要告你!”赵老四强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用威胁吓住我。

我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山间:

“报警?正好。”

“你们当众恶意伤人、暴力殴打他人、寻衅滋事、强占他人私有土地,肆意欺压乡邻多年。今天正好,咱们好好算算账。”

我盯着他们颤抖的身子,字字铿锵:

“我哥老实、善良、顾全邻里情分,所以一再忍让、息事宁人,被你们欺负十几年,从不计较。”

“但他让着你们,不代表他好欺负!他善良,不代表你们可以无法无天!”

“仗着人多势众,横行乡里,欺凌弱小,强占私产,肆意施暴。在村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欺负了多少老实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老四又怕又怒,咬着牙放狠话:“陈阳!你别太狂!这里是梧桐岭!不是你城里的地盘!你今天敢打我们父子,我让你在村里寸步难行!我让你家永远不得安宁!”

“威胁我?”

我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在我面前玩威胁?你们横行霸道、恃强凌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哥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祖辈传下来的合法土地,你们仗势强占,不同意就上门殴打施暴。光天化日、清明祭祖之日,当众伤人,目无法纪!”

我拿出手机,点开刚才悄悄录下的完整视频——从两人上山辱骂、强行施暴、肆意殴打的全过程,全部清晰记录在内,声音画面无一遗漏。

“全程视频录像,人证物证俱全。”

我冷冷看着他们,“今天这件事,私了,公了,我都奉陪到底。”

“公了,我立刻报警、联系村委、乡镇派出所、司法所。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侵占他人财产,足够你们父子二人蹲看守所、留案底,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判刑坐牢。你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以后赵强政审、参军、上班、结婚,全部受案底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你们赵家,在村里彻底身败名裂!”

一番话,精准戳中两人的死穴。

农村人最看重脸面,最害怕坐牢留案底,最担心影响后代前程。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赵家父子,脸色瞬间彻底变得惨白,眼里的凶狠彻底变成了惊恐。

赵强疼得眼泪直流,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瑟瑟发抖地躺在泥地里,满脸恐惧。

赵老四也瞬间怂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蛮横,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慌乱:“别……别报警!小伙子,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冲动了!我们错了!”

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吃硬不吃软。

你越是忍让退缩,他越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你一旦硬起来、拿出底牌,他们瞬间就怂得彻底。

我冷冷开口:“错了?一句错了就完了?”

我转头看向身后依旧浑身泥泞、默默站着的大哥,看着他隐忍了十几年的委屈和卑微,心里怒火难平。

“我哥老实本分,在村里活了三十八年,从没主动招惹任何人,一辈子与人为善。”

“可就因为他老实、他不争、他没人撑腰,被你们父子二人常年欺压、辱骂、刁难、占便宜!”

“占他的地、抢他的东西、羞辱他的人格,三番五次上门找茬!十几年的委屈,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步步紧逼,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山间:

“现在,立刻给我哥道歉!跪下道歉!”

“公开承认强占土地、恶意伤人的过错!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哥澄清名誉!”

“归还霸占的土地,赔偿所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从今往后,再敢靠近我哥半步、再敢找他任何麻烦,我今天的视频,立刻上交公安、全网曝光,让你们父子二人,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赵老四浑身颤抖,看着我冰冷决绝的眼神,知道我说到做到,丝毫不敢侥幸。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又拉着疼到动弹不得的赵强,父子二人狼狈不堪,满身泥水。

在我的注视下,横行梧桐岭数十年的村霸父子,低着头、红着脸,无比屈辱地对着我大哥,深深弯腰道歉。

“建军,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混蛋!我们不该欺负你,不该打你,求你原谅我们!”

声音卑微又狼狈,再也没有半点往日的嚣张。

大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常年怯懦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湿润的水光。

隐忍了十几年的委屈、憋屈、无助,在这一刻,终于全部宣泄出来。

他活了三十八年,第一次被人这般护着,第一次有人为他撑腰,第一次让欺负他的恶人,低头认错、俯首服软。

雨还在下,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阴冷压抑。

我走到大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坚定:“哥,以后有我在。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欺负你半分。”

你护我年少无忧,我护你余生安稳。

以前你受的所有苦、所有委屈、所有欺凌,都结束了。

往后余生,我来护你周全,无人再敢欺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