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年,北平以北的柳河川,明军营地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常遇春病重了。这个曾在乱军中冲锋陷阵、令北元骑兵忌惮的猛将,年仅40岁,便结束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大为震动。常遇春不是普通将领,他是明军从南打到北的重要支柱,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武人之一。关于他死后的画像,民间一直有“身穿龙袍”的说法。问题也由此而来:朱元璋为何要这样安排?
要看懂这件事,得从常遇春最突出的特点说起。
元末战场上,常遇春的名声几乎是用刀枪打出来的。他出身怀远,早年生活贫寒,后来投奔朱元璋。至正十五年,也就是1355年,朱元璋渡江作战,常遇春在采石一带表现勇猛,由此得到重用。
采石之战中,明军面对江防阻拦,进退颇为艰难。常遇春敢于率先登岸,打破了僵局。朱元璋看中的,正是这种临阵不退的胆气。据说朱元璋问他:“你可敢担当前锋?”常遇春回答:“但求给我一支兵。”
这类故事未必每个细节都能逐字坐实,却准确反映了常遇春在军中的位置。他不是擅长坐镇后方的谋臣,而是最适合撕开缺口的人。战局一旦陷入胶着,他往往亲自冲入敌阵,以极强的个人勇力带动全军。
鄱阳湖大战,是常遇春军事生涯的关键一役。1363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双方水军规模庞大,胜负关系到长江中下游的归属。陈友谅部将张定边一度逼近朱元璋船队,明军阵形出现危险。
常遇春及时救援,稳住了朱元璋所在的中军。此战不是某一名将独自扭转乾坤,但常遇春的拼死护卫,确实为朱元璋争取了时间。鄱阳湖战后,陈友谅势力受到致命打击,朱元璋由此掌握了争夺天下的主动权。
有意思的是,常遇春的勇猛也伴随着明显缺陷。他习惯用最快的办法解决战场问题,对降兵和俘虏缺乏耐心。史书与相关记载中,常遇春曾有处置俘虏过于严酷的情况,这使他留下了“人屠”的恶名。
不过,把所有屠杀都简单归结为常遇春个人嗜杀,也并不严谨。元末战争持续多年,军粮、看守、兵力和地方控制都极其困难。部分降军随时可能反复,攻城部队也常常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才夺城。常遇春选择以强硬手段压制风险,却因此越过了人道与军纪的底线。
徐达对此更为谨慎。两人同为朱元璋麾下名将,徐达善于筹划和统筹,常遇春则长于突击和决胜。朱元璋需要的,恰恰是这两种性格互相配合,而不是让其中一人包办所有军务。
北伐时,这种差异更加明显。1368年,朱元璋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军北上。明军攻取山东、河南,随后进逼大都。常遇春负责的往往是最硬的战斗,既要突破敌军,也要追击北元骑兵。
元朝骑兵曾长期占据优势,但到了元末,内部离散,后勤困难,地方控制力下降。明军并非单靠勇力取胜,而是将步骑配合、粮道控制和连续追击结合起来。常遇春在这种快速推进中发挥了极大作用,因此被后人称为“大明战神”。
1370年,常遇春北上出塞,在开平附近取得胜利后返军。行至柳河川,他突然病倒。关于死因,后世有中风、暴病等多种说法,也有人附会为“杀降遭报”。这类说法缺乏可靠依据,不能当作历史事实。
更可信的判断是,常遇春长期披甲作战,身上旧伤累积,加之北方气候、行军劳顿和突发疾病共同作用,最终导致猝死。战场上能挡住刀箭的身体,未必能抵挡长期消耗。40岁离世,确实太早,但没有必要用神怪解释。
朱元璋为何重画常遇春画像,关键不在于“愧疚”,也不在于真要让功臣穿上帝王礼服。开国之后,功臣画像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安排。谁被列入功臣之中,如何入画,采用何种服饰,都关系到朝廷对其功劳的确认。
所谓“龙袍画像”,还应区分帝王衮服与明代礼制中的蟒袍、常服。后世传播时,常把华贵的功臣服饰概括成龙袍,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夸张说法。即便画像确有特殊规格,也更可能象征荣宠和追封,而不是承认常遇春拥有帝王身份。
朱元璋追封常遇春为开平王,谥号忠武,并厚待其家属,这些才是有明确政治意义的安排。那时明朝建立不久,北元势力仍在,朝廷需要树立功臣典型。常遇春以武勇闻名,用他的身后荣典告诫将士:为国立功者,朝廷不会轻易忘记。
常遇春死后,常氏家族仍与明廷保持密切关系。其子常茂承袭爵位,后来参与北方军事行动,但因失误受到处置。常家后来的遭际,与功臣集团整体命运相似:开国时受尊崇,政局稳定后则必须接受更严格的约束。
常遇春值得讨论的地方,正是他的复杂性。他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冲开敌阵,也曾因处置俘虏过于严酷而留下污点;他是朱元璋倚重的战将,却不是没有缺陷的完人。那幅被传为“穿龙袍”的画像,既是皇帝对功臣的褒奖,也折射出开国君臣之间微妙而现实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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