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竞走了十年了，观众已经分化。
一波人捧着手机只看大红果，另一波人专门研究老剧，助它接力翻红。最近《裸婚时代》在短视频平台的解说又火了，引发广泛讨论。微博话题“我的前半生”阅读量破20亿，抖音总播放量破300亿。全网开始薛甄珠模仿比赛，还有大批网友顶着陈俊生的头像和昵称搞抽象。刷到《蜗居》切片，观众的手都被硬控，男男女女都迷上了演“海藻摘耳环”。今年上半年，《上海女子图鉴》再度爆火，主角团成为女性职场成长的精神导师。女性观众被剧中罗海燕打动，在各个评论区诉说自己奥德赛时期的英雄主义。老剧被盘包浆，花式翻红，恰恰说明观众扔找不到新的代餐。国产都市剧二十年，爆款都市剧都与时代背景息息相关。那时候不少年轻人甚至模仿陆涛，把polo衫的领子立起来。如今看来，《奋斗》的剧情很可能被观众指责“三观不正”。爱上好朋友的伴侣、劈腿、出轨、酗酒文身打架、人工流产各种狗血剧情应有尽有。主角陆涛爱上女友的闺蜜夏琳，饭桌上当女友米莱面记对方号码；兄弟向南和女友另一个闺蜜杨晓芸闪恋闪婚，离婚又复婚。陆涛的成功全靠三个爹轻松赚来两千万，向南有个小干部老爸，米莱更是富二代。即便如此，《奋斗》依然精准描绘了一代年轻人被高速发展的世界冲击得目眩神晕，对未来有着近乎盲目的乐观和自信。第一集里，一群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说：“我们必须去工作，去谈恋爱，去奋斗，这件事十万火急，我们一天也不能等！”他们不追求铁饭碗，不当全职儿女，对未来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两年后，都市剧中的年轻人从追求理想，变成了求体面生存。2009年播出的《蜗居》，“房子”成为绕不开的话题。一个买房的愿望，让普通老百姓海萍海藻和boss宋思明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海藻为了帮姐姐买房，一步步走向有钱有权的宋思明的陷阱。在这之后，国产都市剧用不断用婚恋观的变迁折射时代的切面。房价、彩礼、婆媳关系……越来越具体的现实压力，被搬进都市家庭伦理剧中。到了《裸婚时代》，大城市年轻人不要房车、不要彩礼嫁妆，只谈感情。于是，刘易阳的一句“我没车，没钱，没房，没钻戒，但我有一颗陪你到老的心”，让童佳倩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和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结婚。可婚后两人经济差距、怀孕养娃、婆媳关系的压力，曾经的“有情饮水饱”，只剩下鸡毛蒜皮。富家女韩金贝不顾家境差距，和古峰认识没几天就登记结婚。结果婚后家庭矛盾不断，饭菜顿顿凑合，吃根香蕉都要被婆婆阴阳。2012年，《AA制生活》瞄准“婚前财产不再为双方所共有”这个社会热点话题，讨论起婚后的经济分配。两对夫妻提出婚后AA制，本意是公平保有个人独立空间，却间接造成家庭矛盾不断。2016年，爆款现象剧《欢乐颂》横空出世，女性群像都市情感剧崛起。《欢乐颂》中的樊胜美让“扶弟魔”一度成为全民热词。《都挺好》让“原生家庭”“重男轻女”这些现实困境被全民热议。在这段时期，都市女性剧的切入点越来越细致，女性生活里普遍的焦虑，不断变成全民参与讨论的公共话题。《我的前半生》中，“罗子君式的恐慌”让大家思考全职太太的风险。被精致穷困住的王漫妮，月薪不高，却花掉1.8万元享受一次豪华游轮。花重金买爱马仕，透支信用卡，只为挤进富太太的社交圈。顾佳背5万+限量款香奈儿参加聚会，却被富太太嫌弃包包不够档次被裁掉这些都市剧描绘出了一个时代最普遍的焦虑、欲望和困境。甚至不同时代，不同环境下的观众都能从中得出新的解读。可距离今天最近一部引发全民讨论的都市剧《三十而已》，也已经是六年前的剧了。曾经最擅长制造全民话题的国产都市剧，为什么突然哑火了？都市剧失去全民关注，并非因缺少现实主义题材的创作。恰恰相反，近五年不乏反映现实的剧作，却很难再成为全民共同的情绪载体。一部分精良的都市剧，越来越沾染“班味”，更像是“牛马特供”向。从租房、找工作到职场丛林，国产剧精准捕捉打工人的疲惫。《二十不惑2》里，梁爽在MCN做主播，刚被分手，擦干眼泪，下一秒还得继续开播。姜小果在职场上奋斗三年，但只能眼看着同龄人轻而易举买车买房。当她听说工作能力不如她的同事早早已经买房，脱口而出一句：“买房了，怎么买的呀？”《我在他乡挺好的》还原了异乡人在大城市中真实的窘迫。碰上黑心中介坑房租，常年末班地铁下班回家，大龄催婚，事业有成却独自承受绝症之苦……按时完成工作但准点下班的胡晶晶，反而成了裁员时最先被盯上的人。到了2026年的《夜色正浓》，婚外情的猎奇感都要退位给打工人的生存处境。已婚上司与乔海伦在酒店发生关系后，立即翻脸询问PPT的进度，于是她只能熬夜打工。但被放大的不再是乔海伦身上的“小三”标签，而是她的“牛马”属性。北上广、班味、牛马、年轻人......“小而美”的国产剧集体关注年轻人的疲惫。另与此同时，但剧本身的影响力，皆逊色于“发疯”“扎心”的剧情切片传播效果。富二代霸总投资失败，你说是穷到卖房卖车吧，结果和女主合租市中心豪华大平层。嘴上说生活拮据，吃饭却极尽挑剔，只吃有机蔬菜和无菌鸡蛋。明明是网文作者、编辑这些接地气的职业，但看不到真实、有困惑、有缺陷的普通人。男主何韩住上海市中心五星级酒店，泡着浴缸就能轻松日更万字，停更一个月，回来依然是榜首。林展翘是网文圈的金牌编辑，30多岁就年薪百万，名下两套房。轻轻松松卖掉男友作品版权就能净赚500万，转头又能轻松签下下一个大神作者。但全剧几乎没见她改过一页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永远在办公室行色匆匆，仿佛忙着做空股市。“悬浮”两个字，几乎可以概括越来越多都市剧带来的观后感。苦命打工人住着精装大平层，装修得高大上，比样板间还样板间。办公室精装修但空旷，不像是来干活的，主要服务于霸总来这里谈恋爱。就连国产都市剧曾经最擅长的家庭伦理剧，也不接地气了。2021年《小舍得》播到最后，从开播的8分评分一路暴跌到6.5分，而其他两部“小系列” 均有8分。无论从教育问题、亲子关系到婆媳关系的矛盾如何激烈，如何狗血，一到大结局，一定会端出一锅“都挺好”的毒鸡汤。现实生活的变化如此快，看似概括性的就业压力、职场竞争、阶层焦虑、婚恋观念变化，都有大量真实而具体的新故事等待被讲述。当国产都市剧只剩下无病呻吟的困境，唬人的头衔和刻意的金句，自然越来越难引起观众共鸣。
图源：《她的城》
回望一些当年毁誉参半的剧集，如今依然能获得新的理解，被认为有某种“真实感”，或许是因为它们没有停留在堆砌几个热门元素，而是让观众仿佛真的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情绪、气氛和精神面貌，这种感受依托于具体的时代细节和创作的完整性。《奋斗》里的“心碎乌托邦”，象征着和现实世界隔绝的理想主义。他住进一群年轻人把废弃厂房改造成Loft的“心碎乌托邦”里，这里永远有台球桌，啤酒和朋友为你疗愈。当这个空间被拆掉后，这群年轻人从乌托邦逐步走向现实世界。《蜗居》中，海萍和丈夫孩子都租住在逼仄的阁楼里，共用厨房和卫生间。小小的房间，塞满了海萍对未来的焦灼，也让争执变得合理。主创对服化道置景的求全，不仅是求真，更是为人物欲望的呈现提供落脚点。《我的前半生》里的大平层布置，就能看出罗子君和凌玲两人的性格差异。全职太太罗子君热爱生活，屋子永远灯火通明，鲜花飘香。她住进来后，为了省电，只在有人的地方留几盏小灯，鲜花也全被当作无用之物清理掉了。房子是暗沉简陋的“工业风”，和此前明亮的装修风格形成鲜明对比。陈俊生想要跟罗子君提离婚的时候，在罗子君刚买的蓝沙发上如坐针毡。而当他和凌玲结婚后，凌玲在旁边絮絮叨叨工作和生活压力，陈俊生深深地窝在蓝沙发上，仿佛这时倒怀念起罗子君的天真娇俏，不谙世事。《欢乐颂》的四人虽住在同一个小区，却是阶层决定居住方式。农村家庭的樊胜美住最便宜的隔断间，推门进来，中间就是一张床。工薪阶层的邱莹莹的房间在次卧，虽然不算宽敞，但有个大阳台。中产家庭的关雎尔住在最贵的主卧，还有个可以放松心情的小露台。本地富二代曲筱绡直接买房，海归高管安迪走公司配置。《三十而已》顾佳搬进的高档小区，是一处坐落外滩的临江豪宅。他们一家买的是177平两室两厅，阳台还能看到东方明珠。但王太太住顶楼，一梯一户，占地上下三层楼，让勉强买得起豪宅的顾佳大为震惊。顾佳就在这些细微差异里，发现她与富太太们经济悬殊，自此她的欲望和野心都开始膨胀。国产都市剧并非不能拍富人生活，也不是不能拍城中村和合租房。而是所有的房子、车子，都应该基于人物、基于欲望、基于完整的表达。人们共通的欲望和困惑，撬动更巨大的情绪反响和思考。回看那些翻红的都市剧，核心都在讲述在快速现代化的过程中，男人和女人，小家庭和旧家庭，如何在这其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城》拍代驾的方式，是主角给代驾下跪？
长剧市场离“时代”太远了，大家只好去老剧里找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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