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蒋介石带着大约60万军人撤退到台湾。这些士兵绝大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单身青年,很多人是被抓壮丁入伍的,大字不识几个。他们登上船的时候,以为过个三五年就能打回大陆,没人把成家的事放在心上。

到了台湾之后,现实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打碎了。1950年,台湾20到24岁青年的男女比例达到了152比100。全岛适婚年龄的女性满打满算也就30万人左右,根本不够60万士兵分的。这些士兵每天训练完回到通铺,面对的是一群大老爷们,日子过得看不到头。时间一长,营区里的风气开始变坏,有人跑到街上惹事,骚扰本地女性的事情也屡屡发生。

面对这种情况,蒋介石没有想办法让士兵成家,而是颁了一道命令。

1952年,台湾正式颁布了《戡乱时期陆海空军军人婚姻条例》,条例规定现役士兵在营期间不准结婚。军官和技术士官必须年满28岁才能结婚,而且结婚对象要经过政战部门的多重审查,层层审批下来,能批的不到十分之一。

普通士兵就更惨了,连身份证都领不到,在台湾活了几十年,等于没有这个人。本地人背地里叫他们“老芋仔”,这个词在闽南话里跟“老黑仔”同音,隐喻猪仔。

退伍的年龄也被无限期推迟。普通士兵要熬到40岁才能退役,士官50岁,士官长要到58岁。很多人把青壮年全耗在了军营里,到了能退伍的时候,已经是一身伤病的中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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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禁令背后的心思不难猜。蒋介石把士兵当成反攻大陆的筹码,他不想这些人跟本地人通婚,在台湾扎根,那样他就不好控制这支军队了。士兵们被他当成了工具,不是活生生的人。

特约茶室

禁婚令把几十万人的正常需求堵死了,怨气越积越深。蒋介石想了一个“办法”——在军营里设立“军中乐园”。

这些场所正式的名称叫“特约茶室”,士兵们管它叫“八三一”。在金门,全盛时期有十余处特约茶室,侍应生有一百六十人左右,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等级高的只接待军官,不服务士官。在茶室存在的1951年到1990年期间,它只接待军人,不服务当地百姓。

想要见侍应生,士兵必须先买票。1951年刚成立的时候,军官票一张15元新台币,士官票10元。而当时一个二等兵的月薪只有7元,一等兵9元,上兵12元。进一次茶室,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的薪水。但去的人还是很多,茶室门口常常排着长队,按照规定每张票只能在里面待半小时。

这些侍应生的来源很复杂。有自愿来赚钱的,也有犯罪人员被送来的。茶室的管理者会一个个点名,警告她们来这里是为了赚钱,万不可谈情说爱。有的侍应生年纪已经三四十岁了,但进来的人也没什么可挑的,特约茶室一直存在到1990年才全部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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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婚令扛了七年之后,终于在1959年松动了。这一年,条例被修改,改名为《戡乱时期军人婚姻条例》,放宽为士官兵服役满三年、男满25岁女满20岁就可以结婚。到1974年,再次修法,仅剩“直接作战任务中、紧急防务中与军事院校生”不得结婚,实际上等于对志愿役士官兵完全开放了。

但这个松动来得太晚了,很多士兵撤退到台湾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三四岁,到了1959年,他们已经三十出头。军营里拿的那点军饷,退伍之后又没有一技之长,哪个本地姑娘愿意嫁给他们?语言不通,风俗隔阂,本地人对这些外省人本来就充满戒备。

那些从大陆来的老兵,大部分人的婚姻就这么耽误了。1980年台湾人口普查,50岁以上未婚男性有20.7万人,而同年龄未婚女性只有3.5万人。男的成堆打光棍,女的几乎都嫁了人。有人做过统计,这批外省男人最后结婚的只有三成上下,剩下近40万人一辈子没有成家。

那些结了婚的军官和极少数带着家眷的士兵,被安置在眷村里。眷村最初是为了安置败退的军人及其家属而建造的简陋房舍,按原籍划分居住,山东人住一块,四川人住一块,慢慢形成了互助互爱的生活圈子。邓丽君的父亲就是军人,随部队辗转迁徙,最后定居在屏东眷村。宋楚瑜、吴小莉、李立群、林青霞这些人,都跟眷村有过渊源。

但眷村容纳不了几十万单身士兵。大多数人退役之后,住进了“荣民之家”之类的集体宿舍。台北就有16处这样的老兵宿舍。山东老兵刘家信1949年才21岁,稀里糊涂当了兵,1982年退役后住进台北“大我退舍”。1988年他回山东老家,母亲已经去世了。

他用全部积蓄给父母修了坟,给家乡修了桥,然后回台湾,继续打光棍。快80岁的时候,他才娶了一个小他35岁的新娘。

1987年母亲节,台北街头,一群白发老兵哭着唱《母亲你在何方》。1987年开放两岸探亲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家快四十年了。

单身老兵去世之后,积蓄没人继承,退辅会收归公库。1999年到2010年,十年间充公超过100亿新台币。

从1952年的禁婚令,到特约茶室的设立,再到几十年后老兵们的孤独终老,蒋介石用一个又一个的“办法”来应对士兵的需求,唯独没有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成家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