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北京,张闾蘅见到了杨虎城之子杨拯民。多年隔绝之后,两个家庭因为西安事变重新发生联系。杨拯民热情接待了这位来自台湾的亲属,也把许多旧友的问候转交给她。
这些问候,张闾蘅回到台湾后,一一告诉了伯父张学良。听到故人仍记挂自己,张学良显得格外高兴。沉默片刻后,他拉着侄女的手说:“下次回去,替我看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位是吕正操,一位是万毅。他们都曾是东北军将领,也都与张学良有过直接交集。对张学良而言,这不只是问候两位旧部,更像是向一段被迫中断的人生重新伸出手去。
张学良与张闾蘅的关系,早在她童年时便已存在。只是那时的伯父十分神秘,不能像普通亲戚一样来往。1954年,张闾蘅读小学五年级时,曾在台北一所医院隔着门缝看见张学良的背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伯父。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亲人见面要如此谨慎。课本里的“张学良”,与眼前那个不能自由行动的老人,几乎无法联系在一起。
张学良自西安事变后长期受到限制。1946年11月,他被转移到台湾新竹县井上温泉;1949年2月又被秘密送往高雄,1950年1月才回到新竹。1960年,他与赵一荻迁至台北近郊北投,生活仍受到严密看管。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偶尔可以到侄女家坐坐,但每次出门,身边总有人员提前查看环境。张闾蘅回忆,家人说话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无意间给伯父添麻烦。
表面的轻松,掩不住内心的压抑。逢年过节,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张学良会带头玩牌,甚至把晚辈的红包很快赢走。他说:“耍钱,你们差远了,我可是拜过师的。”这点玩笑,是被严格约束的生活里少有的松弛。
张闾蘅后来赴美求学,又多次往返海峡两岸。1979年,她从香港乘火车进入广州,只停留了两天。回到台北后,张学良很快得知此事,开口便问:“你回大陆了?”
这次经历改变了张闾蘅与伯父之间的相处方式。她开始替张学良了解故乡,也替他听取大陆亲友的消息。东北军旧部的名字,在一次次交谈中重新出现。
吕正操早年是张学良卫队旅成员,担任过秘书和副官。抗日战争时期,他加入中国共产党,率部开展抗日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吕正操被授予上将军衔。
万毅同样出身东北军。1938年3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率部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后,他被授予中将军衔。两人走过的道路不同,却都没有忘记当年东北军的岁月。
1984年6月,张闾蘅在北京拜访吕正操。按照东北人的习惯,她称对方为“大爷”。吕正操见到她后十分亲切,还准备了健身球和茶叶,请她转交张学良。
随后,张闾蘅又见到了万毅。那时万毅年事已高,眼疾严重,几乎看不清来人。听说张学良的侄女到访,他仍紧紧握住张闾蘅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张闾蘅回到台湾,把两位将军的近况和问候带给伯父。张学良听完后沉默良久,情绪明显低落,却没有多说什么。几十年的隔离,使一次普通的见面变得异常沉重。
1987年,张闾蘅再次赴北京,带去张学良写给吕正操的诗句。吕正操随后回诗相赠。两人借诗传意,字面平静,背后却是旧日战友情谊和漫长岁月留下的感慨。
真正的会面,直到1991年才实现。张学良夫妇赴美国探亲后,吕正操得到同意,于5月23日率人前往看望。张闾蘅没有想到,平日少穿正式服装的伯父,竟早早换上西装,在公寓门口等待故人。
那一次,吕正操与张学良终于重逢。没有公开仪式,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有两位老人面对面坐着,谈起共同经历过的东北军岁月。几十年间的阻隔,浓缩在一次握手和一席交谈里。
张闾蘅曾努力促成伯父回东北。1991年,张学森应邀回到沈阳旧居,面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久久不能平静。1995年8月,他又回国参加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座谈会,却在宴会当晚突发心脏病去世。
张学良得知弟弟离世后深受打击。此后,随着赵一荻去世,他的身体状况更加衰弱。那个曾经嘱托侄女代为探望故人的老人,始终没有等到重新踏上东北土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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