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是周三下午转来的。

急诊科打电话到普外科,说有一个急性重症胰腺炎合并腹腔感染的患者,从下面县医院转上来,情况很差,需要紧急手术。林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写手术分级授权的考核方案,他放下笔,去急诊看了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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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四十五岁,男性,转氨酶和淀粉酶都高得离谱,CT显示胰腺广泛坏死,腹腔大量渗出,感染指标全线飘红。县医院已经做了保守治疗,但效果不好,人烧到四十度,血压靠升压药维持。林砚站在床边查体,腹部膨隆,压痛反跳痛,肠鸣音消失。他翻了翻县医院的病历,保守治疗方案没有大问题,但患者病情进展太快,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窗口。

他回到办公室,调了患者的所有资料,做了个简单的评估。坏死性胰腺炎合并感染,手术指征明确。但手术难度极大——胰腺坏死组织清除、腹腔引流、可能还要做胃造瘘和空肠造瘘。这种手术,科里能做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孙明德,一个是林砚。周维安已经好几年不做这种急诊了,方远在德国。

林砚把情况汇报给孙明德。孙明德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患者,家属很难缠。县医院那边已经闹过一次,说耽误了病情。你现在上台,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你的责任。”

“但他需要手术。”

“我知道。”孙明德说,“你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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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等了一下午,没等到孙明德的答复。到了晚上,患者情况恶化,血压掉到八十,尿量几乎没有了。ICU打电话上来,说再不手术,可能撑不过今晚。林砚又去找孙明德,孙明德在电话里说:“我在外面,你找周主任。”

林砚打了周维安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周维安听完情况,只说了一句:“按流程走。”

按流程走。林砚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手术需要上级医师同意,需要家属签字,需要术前讨论。这三个条件,现在一个都凑不齐。孙明德不在,周维安不表态,家属还没到。

他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的监护仪。患者的血压还在往下掉,升压药已经加到极限。护士在调整输液速度,ICU医生在写抢救记录。林砚站在那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手指攥着手机。

然后他做了决定。他联系了手术室,通知了麻醉科,然后去急诊等家属。家属是一个小时后到的,患者的妻子和一个弟弟。林砚跟他们谈了手术的必要性和风险。妻子听完,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问了一句:“医生,你做过多少台这种手术?”

林砚没有隐瞒:“十几台。”

“成功率多少?”

“这种手术,没有固定的成功率。要看患者本身的情况。他现在很重,不做手术,可能撑不过今晚。做手术,有风险,但还有机会。”

妻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林砚很熟悉的东西——不信任。她转头看了弟弟一眼,弟弟说:“姐,要不要换个医生?刚才护士说,孙主任以前做过很多这种手术。”

妻子点头,对林砚说:“医生,能不能让孙主任来做?”

林砚站在急诊谈话室里,手里拿着那张还没签字的知情同意书。他看着患者家属,想说“孙主任不在”,想说“这个手术我能做”,想说“你们再等下去,人就没了”。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家属说的没错——孙明德做过更多,经验更丰富,名字听起来更让人放心。他林砚,一个被匿名帖骂“靠副院长上位”的主治,凭什么让人信?

他走出谈话室,在走廊里打了宋清让的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林砚简短说了情况。宋清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在哪儿?”

“急诊谈话室门口。”

“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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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让到的时候,家属还在谈话室里。他走进去,自我介绍,然后跟家属谈了十分钟。林砚站在门外,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听见宋清让的声音很稳。十分钟后,门开了,妻子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签了字的同意书。

“林医生,”她看着林砚,“宋院长说,你做这个手术。我们签。”

林砚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签字栏。妻子的名字歪歪扭扭,旁边是弟弟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已了解手术风险,同意手术”。他把同意书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往手术室走。宋清让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去吧。”

林砚没有回头。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医疗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人物、机构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