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麓这个名字,其实藏着一句古话。这个地方地处武亭山麓、西武岭东麓,岭势险峻,古称"西武雄关";又因为从前黟县通往祁门、安庆、江西的官家驿道从这里过,村子在官府文书里另有一个名字,叫"官路"。官路官路,念着念着,就成了关麓。一条路,把山外的世界和山里的人家连在一起,也把一个村庄的名字悄悄改写了。
村落依山傍水,绛下溪、武林溪两道溪流穿村而过,屋舍就沿着溪两岸铺开去。粉墙黛瓦,马头墙高低错落,一道接一道。
这个村子素有"中国私塾文化博物馆"之名。别看它偏居西武岭下,规模不大,村里的书屋学堂却有六七处:关麓书院、安雅书屋、临溪书屋、双桂书屋……一座座藏在粉墙黛瓦的深处。
步入村口,便见一方月湖如镜,斑驳的粉墙黛瓦倒映在清澈涟漪之中。数枝红杏出墙,几重竹篱绕舍,一派原生态的徽州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关麓像一幅铺开的水墨:粉墙黛瓦沉在青山绿水间,马头墙起伏如浪,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来。四下被武亭、眠牛、来龙、西屏几道山岭环抱着,像一双摊开的手,稳稳托住这一片人家。
村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粉墙青瓦、鳞次栉比的古建筑群 —— 俗称 "关麓八大家" 的联体民居。这八幢古宅建于清中叶,是汪姓徽商八兄弟的住宅。
八家相对独立为八个单元,各有天井、厅堂、庭院、花园,却又以回廊、暗门、楼道巧妙相连,屋楼上下皆有门户串结,形成一个整体。走进其中,宛如误入一座精致的徽派迷宫,正如当地人所叹:"进得去,出不来。"
关麓有"四绝":米塑、砖雕、海底木、联体古建筑。砖雕的精华,据说就在汪令钰居所的门罩上,刀法繁复,层层叠叠,雕的是加官进爵、五子登科、福到眼前这些吉祥话儿,一个角都不肯浪费。
米塑则是村里传了不知多少代的民间手艺,用米面捏出各色花卉人物,逢年过节摆在供桌上,是关麓独有的"年味"。
到关麓,最绕不开的,是"八大家"。这名字听来平常,可当你真站到它面前,才知道什么叫"绕不开"。说是一户汪姓徽商八个兄弟的住宅,从清顺治年间开始营建,前后修了两百多年,楼房十六幢、四合屋两幢,外加学堂厅和书斋各一幢,占地约摸六千平方米。
八大家有许多耐人寻味的细节。比如它们的门,大多朝北——自古讲坐北朝南才冬暖夏凉,可徽州商人守着"商家门不宜南向"的老规矩,宁可让大门对着北方。又比如家家都是白墙青瓦小窗,门楼门罩上绘着壁画,配着清一色的铁皮大门、莲花小门。
外观上,每一幢都自成一家,各有自己的天井、厅堂、庭院、花园,粉阁灰墙,石栏漏窗,数枝红杏出墙来;可内里,它们却又被回廊、暗门、过道巧妙地串成一体,屋楼上下皆有门户相通。你从这家进门,绕过一道暗廊,再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竟已走到了邻家——活脱脱一座徽派建筑的迷宫。
八大家里最能代表建筑成就的,是瑞霭庭。它由老四汪令钰建于清同治年间,距今一百四十余年,被称作"八家建筑之最",廊步三间结构,六幢相连,楼上有门,楼下有户,处处相通。
走进正厅,四壁漆成红色,最叫绝的是头顶的藻井——几十幅彩绘图画,形状有宝鼎、鲤鱼、葫芦、彩蝶等,内容多为"二十四孝"的故事,画中人物神采飞扬,历百余年而颜色未褪。站在藻井底下仰头,那些彩绘一层层铺下来,繁而不乱,让人几乎移不开眼。据说当年老四在八兄弟里最为殷实,这座宅子也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所以一砖一瓦都舍得用料、费工,留存到今天的每一处,都还是当年的原貌。
瑞霭庭里辟出一间"双桂书屋",是专供家中子女读书的所在。廊下还挂着"吾爱吾庐"的匾额——这四个字,是从陶渊明"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里化来的。
关麓的美,不只在建筑,更在那一缕缕不绝的书香与烟火气。它低调、古朴、原生态,把徽商 "亦商亦儒" 的家风,连同这片山水,一并托付给了每一位愿意慢下来细读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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