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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我和一个闺蜜去另一个闺蜜家小住,相约第二天去北湖公园看红叶。下午茶时间,一个闺蜜举手说,我不能喝茶,我吃中药呢。我说,没事儿,我也吃中药呢,大夫说了,少喝点儿茶不影响。见她端起茶杯,我才问,你的中药是管啥的?她说,我的膝盖怕凉,半蹲的时候疼,又问我,你为啥喝中药?我说,每到换季,我一天能打上百个喷嚏。

晚上吃烧烤,我刚把酒给一个闺蜜倒上,她就迟疑道,喝酒不行吧,你的中医让喝酒吗?我说让啊,我中医说了,特别想吃什么的时候,就去吃,不用考虑它有没有营养,对身体有没有好处,只要吃了心情好就比啥都强。她称赞道,还得是你的中医啊,肯定比我的中医生意好。

茶喝了,酒喝了,药也喝了。晚上回到另一个闺蜜家,她拿出一只木桶、两个盆,分别朝里面扔了三个中药包,开始烧水。十分钟以后,我们三人,敷着面膜泡着脚,把另一个闺蜜家活脱脱住成了养老院。另一个闺蜜说,你俩明天五点能不能起来?吓得我俩连忙问她,起来干啥?不是看日出吧?另一个闺蜜说,跟我站桩。

站桩闺蜜每天五点起床,站桩半小时,睡前泡脚不在话下,隔三岔五还要艾灸肩颈。不抽烟、不喝酒;不吃凉,不吃饱,养生到如此境地,还总觉得气血不足,浑身疲惫。她说自从学了点中医,看谁都是皮肤缺水,一身湿气。

咱都不用早,往前推十年,画风也不是这样的啊。那会儿我和闺蜜们相约,除了吃饭、逛街,就是一起烫头发。烫头这事儿可太适合结伴了,打从进了发型店的门,尾随着你问“找哪位老师?”开始,洗、剪、烫、吹一条龙下来,时长至少三小时起,还想染一下,那就更久了。在这漫长的下午时光,顶着一头未完成的发型,嗑着瓜子,吃着薯片,够跟闺蜜一起说多少同事坏话,八多少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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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本宫当年,刚去深圳工作,没见过世面,觉得什么都贵,对于做头发需要办卡这事儿闻所未闻。我的深圳闺蜜,施施然带着我走进她常去的发型店,找她御用的托尼,给我来了个全套。我顶着一脑袋酒红色港风波浪卷行走在晚风中,绝对是梅林四村最靓的仔。

十多年前也有奶茶店,不是喜茶、奈雪和霸王,桂林路一带最火的叫“木子铁”。有一回,我一个闺蜜带我去她的托尼那里烫头发,等她的时候,她带着两杯奶茶上楼了,说她在买奶茶的路上,听到两个男生边走边聊,其中一个说,怪渴的,喝点儿啥啊?另一个问他,想不想喝铁木真?

那次烫头的过程虽然欢乐,但烫完的效果令我很不满意,像《让子弹飞》里的武举人。我是那种非常确定且坚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可有些托尼吧,还是太自信,自信到无视客户的要求。你跟他说,我知道这个发型不适合我,但是我喜欢,我丑我愿意。不行,那等于砸了他的头牌招牌。总之,那次烫完头发,也是另一个闺蜜来找我们一起吃饭,因为头发烫得太丑,丑到我今天依然记得是在哪里吃的饭,我是如何闷闷不乐,她们又是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宽慰我……

好在头发是可再生的,年轻嘛,美有美的美,丑有丑的美,再不开心,吃顿好的也就过去了。人总会长大,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托尼,我的托尼给我剪过齐刘海,烫过大波浪,拥有一双穿过我的黑发次数最多的男人的手。后来呢,他越来越有名,剪头发越来越贵,储值额度也越来越高,我们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我的头发,在胡同口的一家发型店修剪,一年也就两回。老板娘给我洗头,老板给我剪,价格五十八,不需要办卡。唯一让我感到压力的是,他总跟我聊文学,在知道我是一个写东西的人以后。他跟我聊《许三观卖血记》,我没看过;等我看过了,再去剪头发的时候,他跟我聊短剧;等我有过一段糟心的短剧从业经历之后,再去剪头发,他开始跟我聊AI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慢了胡同口托尼半拍。

时代变化快,当年的闺蜜和当年的托尼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早晨站不站桩,睡前泡不泡脚。

原标题:《王薇:以前人手一个托尼,现在人手一个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