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底,北京,党的九大召开在即。各地代表陆续抵达,人民大会堂内外一派紧张忙碌。远在住处养病的徐海东,却迟迟没有等来会议通知。对一位曾经担任中央委员、为革命负过重伤的老将来说,这个沉默,比病痛更让人难受。
徐海东当时身体很差,长期肺病使他连起身都十分困难。他原以为自己已被时代遗忘,心灰意冷地躺在病床上。谁也没有想到,中央审阅名单时,毛泽东突然发现其中没有徐海东的名字,当即追问:“怎么没有海东同志?”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询问。毛泽东清楚,徐海东不是一般的军事干部,他曾在革命最困难的时候,拿出部队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钱,帮助中央红军渡过难关。那份情谊,早已超出了一张借条的分量。
1935年秋,红二十五军长征抵达陕北不久,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也来到这一地区。得知消息后,徐海东策马赶路,急着去见这位仰慕已久的领袖。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徐海东一路奔波,满身尘土,连脸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干。
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说:“海东同志,你们辛苦了!”
徐海东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回握。寒暄之后,毛泽东没有先谈功劳,而是询问部队缺不缺粮、战士们有没有棉衣,伤病员的情况如何。问完这些,才谈敌情和作战。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两人的关系。徐海东看重毛泽东,不只是因为对方善于指挥,更因为他能把普通战士的冷暖放在心上。毛泽东信任徐海东,也不只是看中他的勇猛,而是知道这个人关键时刻靠得住。
当时中央红军物资极度紧张,粮食、药品和衣被都十分短缺。后勤负责人杨至诚奉命设法解决困难,毛泽东经过考虑,亲自写下一张借条,向红十五军团请求借款二千五百银元。
借条送到徐海东手中时,他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涨红。杨至诚以为他有难处,连忙说:“如果你们也困难,就不要勉强。”
徐海东摆了摆手:“中央有难,不能只顾自己。我们有钱,马上拿出来。”
红十五军团当时也不富裕,账面上只有七千多银元,棉衣、药品、粮食处处都要用钱。徐海东却决定拿出五千银元支援中央。他对负责管钱的干部说:“钱要用在刀刃上,中央红军更急。”
这笔钱送到后,确实缓解了中央红军的燃眉之急。多年以后,毛泽东仍然记得此事,曾说那几千元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大忙。徐海东本人却很少把它挂在嘴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应当做的事。
徐海东一生打仗勇猛,却并不迷恋职位。负伤后,他可以接受职务调整;担任军长期间,也曾主动让贤。他常说,干什么都是为了革命,职务高低没有那么重要。这样的性格,使他在战场上敢担当,在组织面前又能守分寸。
然而,长期征战留下的伤病,最终限制了他的行动。1940年以后,他的肺病不断加重,许多文件不能看,部队事务也不能过问。一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人,忽然只能卧床休养,焦躁是难免的。
毛泽东得知后,专门给他发电报,劝他安心治病:“静心养病,天塌不管。”徐海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后来还抄下来放在身边。对他而言,这既是安慰,也是毛泽东对老战友的特殊体谅。
1969年九大代表名单送到毛泽东那里时,李讷的名字原本也在其中,毛泽东认为不宜安排,便将其划去,要求从警卫人员中补选代表。就在这时,他再次看见名单,发现徐海东不在,明显动了气。
3月31日深夜,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附近召开会议,传达毛泽东的意见:请徐海东出席九大,并参加大会主席团。消息送到徐海东那里时,他已经病得很重。听说是毛主席亲自点名,他眼含热泪说:“主席记得我,爬也要爬去!”
他很快收拾起来,刮掉胡子,带着氧气袋赶往会场。大会开幕后,毛泽东走上主席台,落座不久便问:“海东同志来了没有?”问了几遍,徐海东在座位上回应:“到了!到了!”
毛泽东循声望去,抬手示意。徐海东挣扎着站起,掌声随即响起。那一刻,两位老战友隔着会场相望,一个面带欣慰,一个眼含热泪。九大期间,徐海东再次当选为中央委员。
这次见面,成了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九大结束后,徐海东前往郑州治疗,同年10月25日因肺炎逝世,终年70岁。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开国大将的名号,还有一段从陕北初见、到危难相助、再到病榻相牵的革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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