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柳扶烟已经站好,等着领赏。
宫里来的曹内侍,刚要开口,便被钱嬷嬷拦住。
“公公且慢。”
曹内侍把眼一挑。
“你是何人?”
钱嬷嬷扶着柳扶烟,笑得满脸褶子。
“这是我们柳姑娘,正怀着顾家的长孙,怕是跪不得。若赏赐与姑娘腹中孩子有关,还请公公体恤,让我们姑娘坐着领赏。”
曹内侍看向婆母。
“这位是?”
柳扶烟连忙主动地福了福身。
“妾身柳氏,承蒙顾郎怜惜,已有身孕。不知宫中恩典来得这般快,衣饰不整,还望公公莫怪。”
曹内侍眉心一皱。
“咱家问的是顾府主人,这里有你答话的份?”
柳扶烟仍勉强笑道:
“公公息怒,妾身只是记得,砚郎最重规矩,若知妾身怠慢,必定心疼。”
她说着,竟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悄悄往曹内侍袖边递。
“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妾身如今身子不便,不能久跪,还望公公替我在太后娘娘跟前美言几句。”
曹内侍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玉镯当啷落地,碎成两截。
“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也是你能来拉扯的?”
柳扶烟吓得一颤。
“公公误会了。妾身初入京中,不懂宫中规矩。”
钱嬷嬷忙挡在她身前。
“姑娘一片赤诚,公公何必这样吓她?她肚里可是……”
“闭嘴。”
曹内侍冷冷打断。
“再敢喧哗,咱家便叫人先掌你的嘴。”
小蝶忙给自己打气:“姑娘别怕,将军既进宫,必定已经禀明了。”
钱嬷嬷更是理直气壮。
“府里正妻多年无出,姑娘腹中可是顾家头一个孩子。太后娘娘慈悲,想来也会顾念。”
曹内侍的脸彻底冷了。
“咱家是奉太后懿旨,来给顾府众人赏赐的。闲杂人等,还不退开。”
柳扶烟捂住心口,柔柔道:“是我不懂规矩,若姐姐真想要,我退下便是。”
婆母淡声道:“你挡在公公面前,退开也没委屈了你。”
柳扶烟咬住唇,眼泪又浮上来。
“姐姐,你为什么时时针对我呢?我也已经把赏赐让给你了,你还这样!”
她说完,身子微微一软。
小蝶早有准备,立刻托住她,把旁边早挪来的软凳推到她身后。
柳扶烟稳稳坐下,手上护着肚子。
钱嬷嬷跪在地上拍腿。
“姑娘!您撑住啊!夫人非逼您在此立规矩,这可怎么是好!”
曹内侍的脸色难看极了。
我上前一步,冷声道:“柳姑娘若不适,府医就在门外。若无事,便请让开。”
小蝶哭道:“你也是,真是好狠的心!姑娘都这样了,你们还叫她让开?”
我还没说话,府外马蹄声忽然近了。
门房高声禀报。
“是将军回来了!”
钱嬷嬷猛地起身,往门口喊。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姑娘要被欺负死了!”
顾砚舟跨进门,他先看见坐在软凳上的病病歪歪的柳扶烟,又看见跪了一地的人,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柳扶烟立刻靠着小蝶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砚郎,我是不是不该来。我不知道姐姐竟然会为了这些赏赐,叫我站规距,如果姐姐真受不了,我还不如直接走了。”
钱嬷嬷忙道:
“将军,姑娘已经动了胎气,她们却还逼着姑娘让开!”
顾砚舟听得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扶住柳扶烟。
“先别哭。有话慢慢说。”
柳扶烟靠在他臂弯里,声音细弱。
“我可以走的。姐姐若容不下我,天下总有我和孩子的去处。”
顾砚舟抬头,似乎要寻她口中的姐姐。
然后,他看见了香案旁的婆母。
也看见我正站在婆母身侧。
他的手僵了。
柳扶烟还在拉他袖子。
“砚郎……”
顾砚舟猛地抽回手。
柳扶烟怔住。
满院的人都等着他替她撑腰。
可下一瞬,他越过柳扶烟,快步走到婆母面前。
跪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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