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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国家级知识权威标准的《辞海》,被称为“无墙的大学”和“无声的老师”,凝聚一代学人心血。很多人知晓《辞海》编纂队伍群星璀璨,却少有人知,这部国家级大型辞书的副主编李培南,原籍是邳州戴庄镇倚宿村人。这位从邳北乡村佃农家庭走出的子弟,既是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又是桃李满天下的教育家、马克思主义理论学者。他以七十载革命生涯,把枪火中的理想、书斋里的坚守,写进革命史册,也写进文化典籍。

1905年,李培南生于原邳县戴庄乡倚宿村一户贫苦佃农家庭,家中兄弟姐妹八人,他排行最小。父母寄望幼子读书改变底层命运,8岁送入本村私塾,后相继就读倚宿初小、县立第一高等小学。1922年,李培南考入江苏省立徐州第七师范学校。原本计划攻读理科,因理科班无法开班转而研习文科。校园里,新文化思潮奔涌,他广泛阅读中外文学与进步书刊,《共产党宣言》等经典著作在青年心底播下信仰火种。1927年3月,李培南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踏上革命道路。他先后在邳县实验小学、旧城小学任教,还曾担任代理校长,在邳县教育局从事革命工作。

白色恐怖骤然降临。1929年,国民党在邳县大肆“清党”,李培南与数位邳县共产党员一同被捕,以莫须有罪名判处三个月监禁。出狱之后,他赴沛县中学任教,在学校重建革命阵地,传播新思想,组织学生开展斗争。斗争形势恶化,他辗转奔赴上海,与党组织接上关系,投身地下秘密交通工作。1930至1933年,李培南先后在江苏省委、上海中央机关、北平北方代表处担任秘密交通员,管理地下交通线。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中,他置生死于度外,奔走大江南北,安全传递党的文件指示,掩护过往干部,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默默守护党的生命线。1933年,他进入中央苏区,走上红军政治教育岗位,1934年,随中央红军开启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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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路上,磨难如影随形。长期地下城市工作,让李培南缺乏野外行军历练,一路饱受疟疾折磨,时冷时热、步履艰难。但他始终咬紧牙关绝不掉队,一边强忍病痛随军跋涉,一边深入战士中间,体察思想、鼓舞士气。湘江血战,红军付出巨大牺牲;翻越夹金山,风雪漫天、高寒缺氧;面对张国焘分裂红军的行径,在四方面军红军大学担任政治教员的李培南,在刘伯承校长领导下,坚守马列主义立场,在课堂上教育引导广大干部明辨是非,坚定拥护党中央北上路线。漫漫征途中,他以词记史,写下《忆秦娥·泸定桥》《忆秦娥·夹金山》《浪淘沙·蜀道难》等多首词作,铁索、雪山、荒原尽入笔端,将红军将士不畏艰险、赴汤蹈火的英雄气概永久留存。三军会师陕甘,他挥笔填词,抒发革命终将胜利的豪情。

长征胜利之后,李培南长期深耕党的军政教育事业。抗战时期,任职抗大一分校,历任政治主任教员、政治部主任、政治委员,在敌后艰苦环境里为抗日前线培养大批军政骨干。此后转战山东,担任鲁中军区党委第二副书记、军区第二政委;解放战争后期,出任淄博特区党委书记兼警备司令部政委。1949年,他随军南下接管浙江新区,新中国成立后,先后担任温州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华东局党校第二副校长。十余年军政教育生涯,他为党培育两万余名军政干部,无数学员奔赴抗日、解放战场,不少人为民族解放献出生命。李培南治学勤勉,虽仅中师毕业,坚持自学英、德、俄、日等多门外语,可阅读德文版《资本论》,深耕马列经典,是兼具革命实践与深厚理论功底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

1952年,李培南调任上海交通大学党委书记、代理校长。在交大期间,他稳妥推进三反运动与思想改造,坚持和风细雨、团结知识分子,妥善开展院系调整与教学改革,与校内教授学者结下深厚情谊。1958年上海社会科学院成立,李培南出任首任党委书记、院长兼哲学研究所所长,带领科研队伍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搭建哲学、经济、历史等多学科研究平台,组织编写哲学教材,制定科研人员职称晋升制度,有力调动社科人才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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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之初,李培南担任《辞海》副主编,主持参与辞书哲学相关条目的编纂修订,倾尽理论学识打磨这部承载民族文化的鸿篇巨著。同时,他身兼上海市委纪委筹备组副组长、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上海社科联副主席等多项职务,积极投身真理标准大讨论,坚守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十年动乱之中,他身处逆境而信仰不改,在五七干校劳动之余,坚持古籍校勘,标点《战国策》《昭明文选》等典籍,写下169首长征诗词、四万余字长征回忆录《铁流两万五千里》;离休之后,十万字自传《自书生平实录》落笔成书,各类理论报告文稿不断,直至辞世前一日,依旧坚持日记写作。

身居高位,李培南一生朴素清廉,恪守共产党人本色。身居上海要职,家中陈设简陋,唯有满架书刊。家乡亲友赴沪探望,明明公车就在院内,他坚持公车不私用,安排三轮车送客;回访老家,一碗辣椒鸡蛋、山芋干煎饼,便是他喜爱的家乡味道。他主持上海社科职称评审,为众多学者评定高级职称,自己却不求任何学术职称,心中唯有奉献,不图特权索取。

1993年8月13日,李培南在上海病逝,上海党政领导吴邦国等参加送别。挽联概括其一生:“历七十载革命生涯,经两岁长征,遭十年浩劫,不屈不挠,一身正气贯长虹;研百数卷马列经典,殚毕生精力,育经邦人才,任劳任怨,万千桃李满天下。”

从邳州倚宿村走出的农家子弟,地下交通线上的无畏战士,长征路上挥毫填词的红军教员,抗大、交大、上海社科院的教育奠基人,《辞海》编纂班子中的重要一员。李培南的一生,集革命者、教育家、学者于一身。他是邳州的骄傲,更是一名共产党员坚守初心的生动写照。烽火不改信仰,笔墨不负山河,这位从邳北大地上出发的前辈,用一生诠释了忠诚、奉献与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