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海平面上升，最让人心里没底的一环，可能不是海水变暖，而是那些矗立在海边、高达百米的冰崖——它们会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垮掉？最近，一项基于卫星数据的研究，第一次系统性地观察了这些巨型冰崖的真实行为，答案比想象中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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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这个担忧是怎么来的。格陵兰和南极洲有不少大型冰川是"扎根"在海床上的，它们的边缘伸向海洋，形成高出海面可达100米的冰崖。多年来，研究人员一直担心这类海洋型冰川会遭遇"失控式崩塌"：每当一段冰崖崩解，就会暴露出更靠内陆、也更高、理论上更不稳定的新冰崖。按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一份报告的说法，如果这种越来越高、越来越不稳定的冰崖接连崩塌，未来100年预期的海平面上升幅度可能会翻倍。

但问题在于，我们一直没有足够的实测数据来判断这种失控崩塌到底有多大可能发生。过去的研究只能依赖理想化的数学模型来推演这个过程，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

麻省理工学院-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联合项目的Caroline Needell和同事决定换个思路。他们利用卫星数据，首次对最高冰崖的实际行为进行了直接、大规模的观测，为评估失控崩塌的风险提供了更扎实的依据。

结果发现，失控崩塌的风险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冰川下方海床变深的陡峭程度，以及冰向海洋流动的速度。

这里可以用一个生活化的类比来理解。想象一罐倒扣的浓稠蜂蜜倒在盘子上：它不会保持一个高高的、稳定的形状，而是会向边缘摊薄。冰也是类似的黏性流体，如果流动速度足够快，冰川边缘就会被"摊薄"，冰崖高度随之降低。即便冰川更靠内陆的部分更厚，足够快的冰流似乎也能起到补偿作用，把冰崖压低，从而阻止失控效应的发生。

这个想法此前只在理想化数学模型中被提出过，从未在真实冰川中被系统测量。Needell说："我们观测到的冰川中，没有一个经历了不稳定退缩，尽管它们的退缩速度确实比我们现有模型预测的要快得多。"

不过，这种退缩未来可能进一步加速。Needell指出，研究中的大多数冰川都被海底地形"支撑"着。比如，一系列水下脊状隆起目前正从下方帮助稳定思韦茨冰川。

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的Douglas Benn描述了这个过程："未来几十年，它会从一个固定脊跳到另一个固定脊"，几乎就像在下坡路上"绊了一跤"。最终，思韦茨冰川会到达一个这些脊状隆起消失的位置。"那时海床会变得非常深，"Benn说。到那个节点——冰川可能在本世纪内就会到达——"冰的整体结构完整性将变得不可维持"。

那才是失控崩塌真正可能发生的时刻。不过，这些条件也可能同时加快冰的流动，从而把任何高耸的冰崖"摊薄"。Needell说，关键问题在于，变薄能否跑赢快速的冰量损失，让冰川重新稳定下来。她的研究提示这可能发生——但这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英国南极调查局的Robert Larter指出，我们至今还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失控式冰崖崩塌。有一项研究提示，大约12000年前，思韦茨冰川附近可能发生过类似事件。"问题是，当时没人在旁边做观测，"他说，"这是一个我们必须持续留意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冰崖崩塌这件事，可能既不是"稳稳当当"，也不是"一溃千里"，而是走走停停、时快时慢。真正让人兴奋的是，我们终于开始用真实数据去逼近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不是只靠模型推演。至于变薄和崩塌谁跑得更快，科学界目前还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