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2日,北京朝阳警方的一纸通报,把唐宁和他的宜信钉在了刑事立案的名单上。通报措辞简短: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实际控制人唐某(男,53岁)、赵某(女,51岁)等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多家媒体确认,唐某即宜信创始人唐宁,赵某为其配偶赵玫。
通报发布的前一晚,宜信通过瑞承和宜人优选App,向类固收产品投资者定向推送了一封致歉信。信里的措辞比警方通报更让人后背发凉:集团多项业务亏损,市场化处置资产价值低,缺乏有效资金来源,初步发现“可能资不抵债,偿债缺口较大”。
从5月22日停兑到10月12日立案,将近五个月。投资者等来的不是兑付方案,而是一封道歉信和一场刑事立案。据财新报道,涉及资金规模约300亿元;宜信前理财顾问向媒体估算,实际存量可能在400亿至500亿之间。起投门槛100万或500万,波及的几乎都是高净值人群。
致歉信里有一句话,比“资不抵债”更值得琢磨。法律尽调机构表示,无法根据集团提供的交易渠道和模式等相关材料,对类固收产品合规性进行独立调查。连拿着宜信自己给的材料、拿着钱请来的专业机构,都查不清这些产品到底合不合规。一家管理数百亿资金的机构,连最基本的业务透明性都做不到。
而宜信的另一副面孔,朝向的是另一群人。
湖南红网的投诉平台上,一位长沙借款人描述了自己十一年的遭遇。2014年他从宜信普惠借款,公司不给合同,存在砍头息。自那以后,宜信对他的单位及非预留联系人进行了长达2000多次的电话骚扰。2025年10月底和11月初,三名催收员两男一女,对借款人和所在单位进行长时间电话滋扰。其中一名女催收员冒充借款人本人,对其单位所有同事进行骚扰。催收员精准掌握了借款人的新手机号、单位信息、爱人工作单位及老板电话——而这些信息,借款人在借款时根本没有提供过。
借款人质问:一个普通的催收员和放贷公司,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只有公检法在执行案件时才能调取的信息,催收员手里怎么会有?
这并非孤例。湘问投诉直通车上,有借款人投诉宜信普惠从社保系统查到单位电话,威胁“天天打电话,让公司开除我”,催收员的原话是:“公司开除了,工作都没有了咋还款。”另一位听力残疾人投诉称,催收机构未经同意,擅自获取并泄露其债务隐私,向与债务无关的两家公司发送恶意诋毁短信,污蔑其“恶意拖欠贷款、冥顽不灵、品性不端”,甚至怂恿两单位开除他。
这些投诉的共同点在于:借款人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讨债电话,而是一个掌握了其全部隐私信息的催收体系。催收员知道你的新号、你的单位、你爱人的老板是谁——这些信息在借款环节借款人从未提供。它们从哪里来的,投诉人问了十年,没有答案。
把这两副面孔拼在一起,宜信的运转逻辑就清楚了。
图文无关,仅配合叙事
2006年唐宁创办宜信时,做的是一套“债权转让”模式:自己当第一出借人,把钱借给借款人,再把债权拆分、打包,卖给投资者。这套模式的核心问题是期限错配和资金池——长期债权被拆成短期产品,新投资人的钱用来兑付老投资人的本息,底层资产质量如何,投资人根本看不到。
2021年,证券时报的调查已经揭开了盖子的一角:宜信财富在售的32款类固收产品,底层资产全部指向宜信关联公司的债权。投资人买的“理财产品”,钱最终流向了宜信自己体系内的借款资产。借款人以高息借钱,投资人以固定收益买入,中间的利差和风险,全在宜信一家手里攥着。
当底层借款人还不上钱,或者新钱进不来的时候,两头的人都成了受害者。投资人拿不回本金,借款人在催收电话里被追到墙角。这两群人没有交集,却被同一家公司的两副面孔,同时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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