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英国编剧兼小说作者,公开了自己写小说前必做的一件事——先把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毁掉"。
威尔·麦克林(Will Maclean)在为文学网站 Lit Hub 撰写的写作专栏中,讲述了自己独特的创作习惯。他提到,每当开始写一部新作品,他都会拿出一本干净、无瑕的笔记本,向自己宣布:这本书将在这里成形。然后,他就开始把本子弄烂。
麦克林坦言,这种"弄烂笔记本"的做法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他需要在潜意识里维持一个平行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唯一能犯的错误就是留下一页空白。正是这份约定,让他在笔记本的纸页间获得自由——可以写、可以画、可以涂颜料,可以抱怨、可以谋划,可以无惧失败地尝试。
他形容,用不了几天,自己就能看出哪些想法行得通、哪些行不通。那些发自内心的涂鸦,最终会以更正式、更整洁的版本进入完成的小说,但笔记本才是这些想法诞生的熔炉,也是它们为生存而战、或者就此消亡的地方。
麦克林说,他喜欢这种方式带来的意外、随机,以及让素材给自己惊喜的机会。随着写作推进,笔记本仿佛会吞下一切——他正在思考的事、所有相关的东西——并在这里被蒸馏。笔记本的胃口会随着进程增长,很快就不再只需要文字,文章、图片、随手捡来的剪报,以及他自己的绘画,都会填满纸页,彼此冲突又互相补充。角色的细节、地图、时间线,也都在这里被理清。
到这一步,笔记本看起来会彻底疯掉——但前提是,他用对了方法。
麦克林还特别强调笔记本作为实物的重要性。他回忆,自己刚开始写作时白天有一份办公室工作,晚上身体会反抗——在桌前坐了八个小时后,回家再坐到另一张桌前,实在难以忍受。同样,在又一个应用、又一个 Word 文档、又一块屏幕上规划小说,也让他充满恐惧。
在他看来,笔记本是数字世界里的避难所。他喜欢笔记本可以被揉搓、撕扯、粘贴、修补、烧灼、啃咬,可以被丢在雨里、被阳光晒褪色。他曾在纸页上覆盖颜料、印刷品、拼贴、潦草字迹、泥土,甚至血。他提到,为《Solace House》准备的笔记本里,塞满了各种东西——剪碎的线索卡残片、一份1901年的手写家务账本、19世纪90年代的棕褐色照片、手写笔记、旧墙纸、爱德华时代的邮票,还有最让他欣喜的:三片压干的花瓣,像彩纸屑一样从一本1807年的旧书里掉落,那是他在书店地下室发现的、两百多年前一个晴天的感伤纪念物。
麦克林说,当他的注意力开始聚焦于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这些东西似乎就越发向他涌来。比如,《Solace House》笔记本里的许多图像——最终也进入了小说本身——来自一份被雨淋透的维多利亚艺术拍卖目录,那是邻居放在花园墙上、打算扔掉的东西。
除了满纸涂鸦,他还有一些仪式性的习惯,反复出现在他所有的笔记本里。比如,总有两页专门留给"疑虑"(DOUBTS),并如此标注,用来记录那些试图破坏他的内心声音。他喜欢给这些声音围一个小围栏。有时它们的担忧是合理的,更多时候只是噪音,但把它们写下来、封存起来、尽量再也不去想,对他有帮助。
他还喜欢为书绘制或画出一个假想的封面,因为那感觉像一种魔法行为——把自己的希望变得具体,用行动兑现承诺。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万一所有努力都有了回报?万一这一堆胡闹变成了可以握在手里、在书店里看到的东西?万一呢?
麦克林写道,这些笔记本对他而言,也是对某种奇怪从众心理的解药——当所有人似乎都在用同样的软件、同样的资源、同样的社交网站,建立同样的连接。笔记本代表另一种思考方式,解决方案和新鲜视角不必来自键盘与屏幕那种干巴巴的、近乎自虐的苦修。笔记本回溯到我们最原始的创作冲动:仅仅是在一个表面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他也喜欢笔记本看起来那么天真——甚至幼稚。而这对于"一切都被允许"的空间来说,完全合适。
他最后提醒,这个过程正是所有艺术——无论多么宏大、多么受赞誉——得以诞生的方式。不是每个作家都需要一本把过程如此具体地固化、保存下来的笔记本,但他可以保证,对所有创作者来说,这个过程都以某种形式存在:每一次,我们都在进行这种带有欺骗性的自我说服,再一次做出没人要求我们做的东西。
据文末信息,威尔·麦克林是一名编剧,他的第一部小说《The Apparition Phase》曾入围麦基特里克奖(The McKitterick Prize)。《Solace House》是他的美国首作。他与妻子和女儿住在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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