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参考央视网《1983年:建设社会主义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人民网党史频道《刘复之与1983年"严打"》、凤凰网《源自唐山的那场1983年全国大"严打"》、文汇网《新中国第一份悬赏通缉令发出》、法治日报《武警南昌支队开展缅怀围歼"二王"战斗英烈活动侧记》、抚州史志网《百年抚州历史回眸》、抖音百科"东北二王杀人案"词条及北京卫视《档案·天网缉凶》纪录片等公开史料整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3年2月12日,农历大年三十。

沈阳城的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鞭炮碎屑混合的味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玻璃上贴着倒写的福字。

沈阳空军463医院的大院里头放着电影,全院职工挤在俱乐部里凑热闹,院子里空得能跑马。

下午一点十分,门诊大楼里突然传出十几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鞭炮,倒像是有人在铁桶里头放了炮仗。

俱乐部里的电影胶片还在转,听得人一愣。

等有人反应过来冲出去看的时候,住院处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地上躺着人,血从门槛下面一直淌到走廊中央。

四条人命。

三个重伤。

凶手已经没影了。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起在和平年代的医院里头发生的持枪杀人案。

凶手不是流窜惯犯,不是亡命徒出身,而是两个土生土长的沈阳本地人——一对亲兄弟。

哥哥王宗坊,三十岁,刚从劳改队放出来。

弟弟王宗玮,二十六岁,退伍军人,工厂工人,平时见人笑眯眯的。

这起案子像一把火,从沈阳烧到衡阳,从衡阳烧到武汉,又从武汉烧到江苏、安徽、江西。

七个月零六天的时间里,这两个人沿着中国东部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身后留下九条人命、九个伤员,以及一张贴满全国城乡每一面墙的通缉令。

从大年三十在沈阳开枪打死四人开始,到在湖南衡阳的街头打死追来的工人、在武汉的检查站一口气打死四名执法人员、在江苏淮阴抢走商场两万一千块营业款——这两个人手里的枪,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他们在全国警察的围追堵截之下,五次脱逃,流窜了八个省市。

他们制造的恐慌,在1983年的中国达到了什么程度?

那时候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手机,没有DNA鉴定,老百姓获取消息全靠报纸和口口相传。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信息不算通畅的年代,这对兄弟的名字让从东北到华南的每一座城市都绷紧了神经。

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旅馆前台、工厂大门口,到处贴着他们的照片。

中小学生被组织起来记住这两张脸,放学路上多看陌生人两眼。

民间传说里头,他们变成了能飞檐走壁、枪法百发百中的超人。

这种恐慌的程度,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刑事案件里头,从来没有过。

这起案子直接催生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严打"运动。

那张悬赏通缉令是建国以来的头一张。

中国武警部队的组建,追根溯源也跟这起案子有直接关系。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大年三十那天下午,463医院门诊大楼里的那十几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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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师家庭走出来的两条路

王宗坊和王宗玮的父亲叫王家林,母亲叫王春芳,两口子都是东北机器制造厂中学的老师。

王家三个男孩,王宗坊排行老二,王宗玮排行老三。

搁那个年代,教师家庭出身的孩子,路子应该很清楚——读书、进厂、上班、结婚,一辈子安安稳稳。

可王家这哥俩,偏偏走了两条完全拧巴的道。

老二王宗坊,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念小学的时候就混迹在扒手堆里,在闹市里头掏包。

1974年和1975年,前后两次被收容审查。

出来之后消停了没几天,1979年在沈阳大东区辽沈卫生院当药剂员期间,又因为盗窃被逮住,这次判了三年。

三年刑期坐满,1982年年底前后放出来,回到沈阳。

一个三十岁的人,没有正经工作,手头没有积蓄,身上还背着案底。

这种状态下的人,心态已经跟社会拧成了一股绳。

老三王宗玮走的路看上去端正得多。

1976年12月参军,在部队里头待了三年多,1980年初复员,同年8月分配到东北机器制造厂六车间当工人。

在厂里头工作两年多,同事对他的评价是举止文雅,说话和气,个头高挑,斯斯文文。

谁也看不出这个文静的青年工人,跟刚从劳改队放出来的哥哥搅和在一起,心里头盘算的是什么。

王家在美国有亲戚,经常有海外书信来往。

家里头五斗柜的抽屉里头,锁着往来信件和一块手表。

这些细节在案发之后都成了关键线索。

这哥俩手里的枪,不是案发当天才弄到手的。

早在1976年前后,王宗坊就从沈阳市北监狱那边弄出了三支五四式手枪。

子弹是王宗玮在部队里头想办法攒的,前后攒了上百发。

两人搭伙偷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已经有过多起协同作案的记录。

1983年大年三十这天,他们决定干最后一票大的——地点选在了沈阳空军463医院的小卖部。

这个选择本身就说明问题。

医院里头,小卖部卖的是烟酒糖果和日用品,过年期间营业款集中,数额不大但好下手。

医院大院里头过年人少,保安力量薄弱,混进去容易,得手之后溜走也方便。

1983年2月12日中午,王宗坊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王宗玮戴着口罩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463医院的大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王宗坊撬开小卖部的门锁,入室盗窃。

王宗玮在外头放风。

小卖部里的现金和几条凤凰牌香烟、三十包味精,被一股脑塞进了王宗坊拎的黑提包里。

这时候出了岔子。

医院给养助理员吴永春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两个人形迹不对。

一个戴口罩的大个子在医院院子里头转悠,旁边还停着一辆来路不明的自行车。

吴永春把情况报告给了医院政治部副主任周化民。

两个人一合计,决定过去看看。

周化民截住了王宗玮,查他的入厂通行证。

通行证上写着:王宗玮,二十六岁,工人,六车间。

周化民拿着通行证正要细看,吴永春那边发现了想溜的小个子王宗坊,上去一把拦腰抱住。

两个人被分别带进了外科诊室和隔壁的住院处办公室。

住院处办公室里头,教导员刘福山把王宗坊领子上的假领章拽了下来,打开他的提包往桌子上一倒——三条凤凰牌香烟、一把钳子、一千多块现金、三十包味精,还有一把锥子。

小卖部的人过来一看,这些东西就是从小卖部里头偷出来的。

证据确凿。

刘福山示意搜身。

吴永春和司机毕继兵扭住王宗坊的胳膊,刘福山伸手去摸他的前胸。

就在这时候,王宗坊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样,脑袋一耷拉,全身发抖,嘴里哼哼唧唧往前一栽——这是在给隔壁的弟弟发信号。

隔壁外科诊室里头,一直跟周化人面面相觑的王宗玮,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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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年三十门诊楼里的血案

1983年2月12日下午一点前后,沈阳空军463医院的门诊大楼里,接连传出了枪声。

那是五四式手枪的声音。

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头,那声音又脆又闷,像有人拿锤子砸在空油桶上。

住院处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看见戴口罩的大个子从外科诊室里头冲了出来,手里头攥着一把手枪。

助理员卢文成刚走出住院处的门,迎面撞上了王宗玮。

枪响,卢文成倒下。

医生孙维金抓起电话听筒往保卫科拨号码盘,王宗玮追过来,枪口对着他就是两枪。

电话从孙维金手里脱落,人倒在了地上。

教导员刘福山目睹战友倒下,怒不可遏,一把操起旁边一人高的挂滴流瓶用的铁架子,朝王宗玮头上砸过去。

铁架子刚举过头顶,王宗玮侧过身开了枪。

刘福山被击中要害,怒视着凶手,慢慢倒在血泊当中。

住院处办公室里头,吴永春和毕继兵死死扭住王宗坊不放。

王宗坊被挡在前面,王宗玮的枪不好瞄准。

刚入伍不久的毕继兵趁这短暂的间隙撤出身,想去找一件武器。

就是这一刹那的空当,王宗玮的枪口转了过来。

毕继兵中弹倒地。

吴永春一个人抱着王宗坊,两只粗胳膊勒紧他的腰,把他当人盾挡在身前。

王宗玮端着枪绕着圈子找射击位置,吴永春也绕着圈子躲。

两个人在住院处办公室里头僵持了好几秒。

王宗玮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了吴永春的两颊,另一颗从脖子射了进去。

吴永春仰倒在地上,但意识还清醒。

他听见两个人在身边翻东西。

桌面上响起搜刮物品的声响。

两个人跑出了门诊大楼。

现场勘查结果:两个房间和走廊里一共发现了十三枚五四式手枪弹壳。

周化民、刘福山、孙维金、毕继兵四人当场死亡。

吴永春、卢文成、李作舟三人身受枪伤,紧急送医抢救。

四条人命,三个重伤。这是"二王"在人世间欠下的第一笔血债。

时间是1983年2月12日,农历大年三十,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

案发之后,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在下午一点十分接到报案电话。

局长带着刑警队政委、队长,乘摩托车和汽车分两批赶到现场。

下午两点十分,沈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派出追击小组。

下午三点半,技术人员从现场提取到王宗玮遗落的工厂通行证,确认了凶手身份——王宗玮,以及他二哥、刑满释放分子王宗坊。

公安人员当即派人去车站、交通要道阻截。

可这时候,"二王"已经跑了。

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左右,两个人骑车回了一趟父母家。

王家林看见儿子满身狼藉,气得发抖。

王宗玮从五斗柜抽屉里头翻出了那封美国亲戚寄来的信,又戴上了父亲的手表。

前后不到五分钟,兄弟俩匆匆离开。

母亲王春芳知道这一走很难再回来,当场放声大哭。

王家林因为包庇罪,后来被判刑七年。

2月13日午夜,公安部刑侦局接到辽宁省公安厅的报告,连夜发出第十三号通缉令,向全国通缉持枪杀人潜逃犯王宗坊和王宗玮。

这是1983年春节刚过。

整个中国还沉浸在年节的余温里。

没有人意识到,这张通缉令拉开的,是一场持续七个月、横跨大半个中国的大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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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沈阳到武汉:一路血路

王宗坊和王宗玮的逃跑路线,是先南下广州,再想办法出境。

他们在香港有亲戚,在美国有姑父。

这个计划从案发当天就定了下来。

2月15日晚上九点,两人混上了从北京开往广州的第四十七次列车。

这趟车要从华北平原一路穿过江汉平原,直达珠江三角洲。

列车员和乘警挨个检查行李,查到王宗坊那个黑提包的时候——手枪。

乘警刚要动手,旁边的王宗玮拔枪就射。

乘警中弹,列车紧急制动。

哥俩砸碎车窗玻璃,跳车逃命。

落地的位置在湖南衡阳以南三十公里的西里坪。

二月中旬的湖南,夜里头又湿又冷,两个人在荒郊野地里猫了一宿。

衡阳市公安局接到协查通报,连夜冒雨在西里坪周边的路口设了两层哨卡。

可"二王"早在公安人员布防之前就已经从缝隙里钻了进去,扒着货车进了衡阳城。

2月17日早上七点半,衡阳冶金机械厂。

厂干部伍国英在新分到的楼房里头发现两个人躲在里面吃东西,其中一个人兜里露出半截枪柄。

伍国英不动声色下了楼报告。

"二王"尾随下楼,抢了一辆自行车就跑。

厂里的工人张业良扑上去拦阻,王宗玮抬手一枪,张业良当场倒下。

蒋光熙、李瑞玲、刘重阳三个人先后围上来,全被开枪打伤。

李瑞玲死死拽住哥俩的提包不松手,挨了一枪也不撒开。

那个提包后来被李瑞玲夺了下来,里面搜出五颗手榴弹和三十六发子弹。

工人刘重阳追了三里地,被开枪击伤。

等衡阳市公安局的人马在十点二十分赶到现场、分五路追击的时候,"二王"已经扒上一列向北行驶的货运列车,在茶山坳小站跳车,再次溜了。

从衡阳逃脱之后,"二王"消失了整整十八天。

这十八天里他们没有再作案,昼伏夜出,专挑偏远乡镇和铁路沿线的废弃房屋藏身。

说话时刻意压着东北口音,阴天戴上草帽和大墨镜遮挡面容。

这种反侦察手段,在1983年的中国底层社会里头,算得上相当专业。

3月3日,武汉第四医院理疗室。

两个人摸进去准备过夜,碰上了来取东西的实习女医生周建媛。

哥俩把周建媛打昏,自己占了理疗室。

值班人员发现异常之后报了警。

武汉市公安局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勘查,提取到了指纹和血迹——一比对,就是"二王"。

这两个亡命徒已经从湖南流窜到了武汉。

武汉市公安局立刻布控。

可"二王"像条泥鳅,你摸不着他的脉。

真正的恶战发生在3月25日上午十点十五分。武汉岱山检查站。

那天上午,"二王"各骑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经过检查站。

值勤民警李信岩和民兵熊继国拦住了前面的小个子王宗坊,查他的证件和自行车牌照。

几句话下来就露了马脚——王宗坊说自行车是在派出所登记的,可武汉的自行车登记归交通中队管,不归派出所。

民警把他带进检查站内进一步检查,一摸身上——枪。

检查站站长王云掏枪指着王宗坊,李信岩和熊继国合力把他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陈震尖上前缴了他的枪。

一切眼看就要人赃并获。

跟在后面的王宗玮在外面听见动静不对,端着枪就闯进了检查站。

十二声枪响。

王云倒下。李信岩倒下。熊继国倒下。陈震尖倒下。

四个人全部被打死。王宗玮顺手抢走了王云的手枪。

从检查站跑出来之后,哥俩掉头往市区方向窜。

岱山派出所的民警闻讯赶来,又是一场枪战。

边打边退之间,撞上了骑车路过的武汉工人詹小建。

王宗玮抬手一枪,詹小建连人带车倒在路边。

哥俩骑上他的自行车,扎进武汉城里的人流,消失了。

岱山检查站一案,五人死亡。消息传开,整个武汉都震了。

武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全员出动,各分局派出所干警全部拉网搜捕。

可"二王"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头,大摇大摆从包围圈里走了出去。

从2月12日沈阳案发,到3月25日武汉岱山检查站喋血,前后一个半月。

这两个人沿着中国东部由北向南,在四个城市制造了五起枪击事件,打死打伤十三人。五次从警方的堵截中脱逃。

这五次脱逃,一次比一次离谱。

第一次是在沈阳,他们作案之后直接骑车回家,等公安反应过来已经上了火车。

第二次是在衡阳,他们从设卡的缝隙里头钻了出去,扒上货运列车跑了。

第三次是在衡阳冶金机械厂,杀了人之后骑车窜进胡同,在公安五路追击之前扒车溜了。

第四次是在武汉第四医院,他们打昏了女医生之后在城里头躲了二十多天,直到技术人员从现场提取到指纹才确认行踪。

第五次就是岱山检查站,他们当着四个执法人员的面开枪杀人,然后骑上抢来的自行车,混在围观群众里头走了出去。

公安部意识到,靠几个省的公安系统各自为战,已经兜不住这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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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全国通缉令与那个恐慌的夏天

1983年5月,公安部做了一个新中国成立以来没有做过的决定:发布第一张悬赏通缉令。

通缉令上印着王宗坊和王宗玮的肖像、身高、体态特征和作案详情。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提供线索经查证属实的,奖励人民币二百元;提供线索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的,奖励人民币两千元。

两千元在1983年是什么概念?

当时一个普通国营工人的月工资是三四十块钱。

两千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一整年的收入。

公安部愿意掏这个钱,说明上面真急了。

通缉令发出去之后,像雪片一样贴满了全国的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旅馆前台、工厂大门口、居委会宣传栏。

连小学教室的黑板旁边都贴着——学校组织小学生学习,让孩子们记住这两张脸。

整个夏天,中国人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那时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1983年的中国,改革开放才走了五年。

十年动乱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

传统道德秩序被破坏了十年,"仁义礼智信"这些旧观念被砸烂了还没来得及重建。

回城的知青成了待业青年,满大街晃荡。

流氓团伙横行城乡,打家劫舍、拦路抢劫、强奸轮奸的案子层出不穷。

据后来的统计,1983年1月到5月,全国发生杀人、伤害、爆炸、强奸、轮奸、重大盗窃等重大特大案件两万五千起。

北京、天津、上海等十八个大城市的发案率一路往上走。

老百姓里头流传一句话叫"坏人不怕法,好人怕坏人"。

女工下夜班得让家里人打着手电筒去接,父母不敢让小孩独自在外头玩,人流集中的地方抢包的人见缝插针,得手就跑。

那时候公安系统的装备也是一塌糊涂。

文革十年里头,公检法被砸烂了,人员断档,装备老化。

整个公安部大学以上学历的人只占百分之三点六。

基层民警手里头拿的还是老旧的盒子炮,子弹配给不足,交通工具靠自行车。

"二王"手里头的五四式手枪,杀伤力比民警的配枪高出一截。

用后来的话说,那时候出现了"枪没有罪犯的好,车没有罪犯的快,耳目没有罪犯的灵"的怪现象。

面对持枪暴徒,基层公安连基本的火力对等都做不到。

1979年新中国第一部《刑法》颁布实施,量刑偏轻。

对严重暴力犯罪的打击力度不够,打打停停,威力不够。

老百姓里头形成了一种错觉——犯罪分子不怕法,守法的老百姓倒怕起了犯罪分子。

这种倒挂的局面,在"二王"案里头被放大到了极致。

两个有枪的人,在全国公安系统的围追堵截之下,居然能流窜七个月五次脱逃。

这本身就说明,当时的治安管理体制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二王"案就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的。

他们不是唯一的恶性案件,但他们是最有代表性的那一个。

两个持枪暴徒,在全国通缉令贴出来之后,像两颗不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在哪个省,"嘭"的一声又炸了。

3月25日之后,这两个人消失了。

不是消失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头,公安部每天收到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检举线索,一封一封核,一封一封对。

有人举报在安徽合肥看见两个东北口音的人在废弃仓库过夜,有人举报在江西南昌农贸市场有人高价出手盗窃来的财物,有人举报在江苏淮阴看见陌生人买了大量干粮。

十封举报信里头九封是误报,但每一封都得查。

民间的传言更是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二王"是兵工厂的枪械检验员,枪法百发百中。

有人说他们随身携带手榴弹和冲锋枪,装备足以武装一个班。

有人说他们已经流窜到了广州,准备偷渡香港。

还有人冒充"二王"作案,借着这两个名字的威慑力吓唬人、抢东西。

这种"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的不确定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你以为他们在东北?

他们在湖南。

你以为他们在湖南?

他们跑到武汉了。

你刚在武汉布好防?

人家早就没影了。

五个月的时间里,这两个人像蒸发了一样,在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山区里头蛰伏,昼伏夜出,靠盗窃村民的干粮和衣物维持生计,极少跟人接触。

1983年上半年,除了"二王"案,还有几件事情接连震动了中央。

5月5日,中国民航296号班机从沈阳飞往上海途中被六名武装暴徒劫持到韩国,两名机组人员被打伤。

6月16日,内蒙古呼伦贝尔盟喜桂图旗——也就是今天的牙克石市——八个十几岁的社会闲散人员酒后滋事,残忍杀害了二十七人,其中包括一名七十五岁的老人和一名两岁的幼童,还强奸轮奸了多名女青年。

这个案子里头,因为多数罪犯不够判处死刑的法定年龄,最后只有两个人被判了死刑。

被害人亲属和当地群众集体上书,也没能改变结果。

这起新中国成立以来罕见的特大凶杀案,把中央领导彻底震醒了。

这些案子摞在一起,上面终于坐不住了。

1983年6月,刘复之被任命为公安部部长。

他上任之后写了一份报告,提出对严重犯罪分子收容审查一批、劳教一批、逮捕法办一批,同时注意不一刀切、不炒剩饭。

报告送到邓小平那里,两天就被退了回来。

邓小平在北戴河召见刘复之和彭真,直截了当地说:文件不解决问题,四平八稳打不疼犯罪分子。

1983年8月25日,中共中央正式作出《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

9月2日,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通过《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

杀人、强奸、抢劫、爆炸、流氓、致人重伤死亡、拐卖人口——全部列为重点打击对象,情节严重的一律可以判死刑。

这场持续三年的"严打"运动,就此拉开大幕。

而"严打"打响之后的第一场硬仗,就是把"二王"彻底剿灭。

五个月了。

这两个名字在通缉令上挂了五个月,在全国老百姓的嘴边念叨了五个月。

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他们到底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而当那两个骑自行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江苏淮阴街头的时候,一场横跨七省、近三万人参与的大围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最后的序幕。没有人想到,这一次,他们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