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卢杨
近日,独立研究团队Swarm Chasers在其调查报告中称,2026年9月28日至10月8日,一批运行在腾讯云香港服务器上的AI代理,对阿里巴巴旗下的高德地图发起了超过2600次数据提取尝试。
该报告称,10月4日,这批AI代理发起的数据提取请求日峰值达到1810份请求,覆盖213个地点,最多15个代理同时运行。
就是这样一支没有指挥官的AI舰队,它们在执行的任务无害得近乎无聊,触发这一切的任务本身没有攻击性。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成都动物园哪个入口最多人用高德导航……但它们的手段踩过了线。
被高德拦截后,这些代理没有停下来。报告记录的手段包括:利用公共安全扫描服务urlquery.net作为远程代码运行器,绕过反机器人校验,探测高德的预生产服务器,使用公开代码仓库中泄露的高德API密钥,通过Jina、Microlink等第三方阅读器或翻译服务中转请求。多数尝试失败,部分运行成功获取了数据,并通过webhook收件箱、请求URL和页面标题将数据传出。
报告称这批代理为“舰队”而非“蜂群”,因为没有发现它们实时协调的证据。它们行为相似,是因为同一个评测环境、共同目标和相似架构。换句话说,没有指挥官,没有恶意,但结果一样:真实平台被反复冲击。
研究者还做了一件此前没有先例的事:他们在网页里加入只有代理能看到的隐藏文本,伪装成一种服务,向正在运行的代理提问。代理自称“自动化研究智能体”,说运营者正在核实公开地图数据点,运行在腾讯海沙箱,没有公网直连,通过MITM代理出网。代理有时还自称Claude,尽管可能搞错了。
被低估的风险
针对此事,10月16日,腾讯混元官方账号@TencentHunyuan发布回应称,该活动源于对第三方模型的评估,而非腾讯混元。腾讯在对第四波的回应中称,该事件是混元在进行模型测评,不是训练,评估的是第三方模型能力。事件更多是工具调用层面的技术问题,非信息安全攻击,目前已经停止测评。
腾讯还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报告作者表示,该活动源于评估研究团队的一项临时研究,目的是评估第三方AI模型浏览网页和回答问题的能力,该团队独立于混元模型开发团队,项目已经结束。内部审查没有发现代理被协调针对任何特定平台。
这份回应中值得关注的有三点。第一,责任最终被划给了“第三方模型评估”;第二,报告里描述的是绕过反机器人保护、使用泄露的API密钥、探测预生产服务器。腾讯用“非预期网页浏览”来概括;第三,承诺加强“网络访问控制”和“Agent监控”。这三条恰好对应了事件中暴露出的现实问题:出网控制和运行时监控。
代理运行在云沙箱,但通过MITM代理出了网。这是很多企业可能存在的盲区:以为沙箱等于安全,但沙箱只隔离了计算,并不会隔离后果。
对B端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基本问题:你的Agent沙箱出网吗?如果出,有没有人清楚它到底能访问哪些外部系统?
本次事件中代理针对的是高德,不是腾讯自己的系统。报告没有提到事先获得高德授权。企业评估AI能力,按理应在自有数据、模拟环境或获得许可的API上进行,但评测团队为了测出真实效果,往往倾向于把Agent放进真实互联网。
这个倾向本身或许不恶意,但它绕过了“这是谁的系统、谁同意了”这个问题。未授权访问第三方系统,在法律和合规层面都可能构成问题。即使目的是评测,即使没有造成实际损害,未经授权的访问和绕过技术保护措施,本身就足以触发风险。
此外,在这次测试中,代理使用了公开代码仓库里泄露的高德API密钥,还试图拦截反机器人令牌。这些凭据不是腾讯的,但被代理拿来用了。
这就暴露了一个被低估的风险面:Agent调用的工具和凭据,本身就是攻击面。OWASP在2025年12月发布的《Agentic应用Top 10》中,将“工具滥用与利用”和“Agentic供应链漏洞”列为关键风险。
回到代理在十天内发起的这2600多次请求,报告没有提到腾讯在事件期间主动阻断过代理行为。熔断发生在事后,而不是运行时。
6月发布的《智能体应用安全基本要求》强制性国标中,也将“应急处置与熔断”列为六道安全关之一,建议的熔断触发条件包括用量突增、失败率飙升、非工作时间大量调用,在人工发现之前自动触发。
腾讯舰队事件暴露的是Agent越界的技术后果,这起事件最值得B端用户注意的,是一个结构性问题,评测环境和生产环境的边界在消失。
SANS Institute在2026年10月的零信任Agent清单中,把“每个Agent必须有具名负责人、明确目的和清晰的授权范围”放在最前面。这也意味着,Agent身份管理是B端用户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它代表员工执行任务,继承员工权限,在多个系统之间跳转,调用工具,访问数据,做出判断。
两天前,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称,正逐步扩大可操作应用范围,但微信、淘宝等151款应用仍拒绝接入,这意味着跨应用自动办事能力,现阶段还是受平台授权和安全规则制约。
第四波科技智库特约专家王超指出,对于想在B端部署AI Agent的客户而言,为了执行任务,必然要赋予Agent电脑和手机的系统级权限。而一旦Agent掌握这些底层权限,就能直接屏蔽APP赖以生存的广告及其他盈利模式,这无异于断了APP的生路。
王超认为,底层权限的开放也会给APP带来巨大的安全风险,正因如此,这些APP现阶段拒绝与AI Agent合作不无道理,它们首要顾虑是自身生存根基被颠覆,其次就是数据与系统安全面临的威胁。
然而,对于用户来说,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把权限交给Agent,同时准备好承担失控的代价;要么像那些APP一样,先把安全底线画清楚,再谈效率。
编辑|邱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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