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产后第十五天,婆婆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数裂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没理顺的毛线——喂奶、催乳、腰疼、恶露,每一件事都压着我,哪一件都喘不过气。

李建国去开门。

没过几秒,走廊里传来婆婆吴秀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笃定。

"给你们拎来的,苹果,新鲜的,让她多吃点,补气血。"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咚"。

我侧了侧身子,从卧室门缝往外看。

那篮苹果放在茶几上,红得发亮,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套着白色泡沫网,整整齐齐排着,像是特意挑过的。

李建国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止不住。

"妈,你还特意挑过啊?"

吴秀珍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骄傲。

"当然,坐月子呢,随便买什么都不行。"

李建国回头冲我笑,眼睛亮亮的。

"你看,我妈多心疼你。"

我靠在枕头上,也跟着笑了笑。

"嗯,谢谢妈。"

那篮苹果摆在客厅整整三天,我每次路过都能看见。

李建国每次经过也都要说一句:"我妈真的挺细心的。"

我没有反驳。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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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说清楚这篮苹果的事,得先把人说清楚。

我叫林晓燕,湖南人,在南昌嫁给了李建国。

李建国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叫没主见。

他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月薪说出去不算低,但在南昌这个地方,买了房、还着贷,每个月剩下的钱掰着手指头数得清楚。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谈了一年多结婚。

婚前他带我去见过吴秀珍两次,第一次吴秀珍给我倒了杯茶,第二次吴秀珍问我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问完就没下文了。

我以为她是性子冷,后来才明白,她是从来就没把我放进眼睛里。

吴秀珍是江西本地人,在一个县城长大,年轻时嫁给了李建国他爸李福生。

李福生做了一辈子小买卖,脾气温和,话不多,见谁都笑,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让人觉得舒服的男人。

这对夫妻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被硬生生凑到了一块儿。

吴秀珍说话做事有一股子强势劲,大事小事都要拿主意,家里什么都得按她说的来,李福生这辈子没赢过她一次,也从不争,争了也没用。

李建国就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

从小看着父亲退让,看着母亲拿主意,久而久之,他自己也长成了那个不争的人。

结婚后我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婆婆说东,他就不往西;婆婆说好,他就跟着点头;婆婆说"晓燕不会持家",他就回来问我"最近买菜是不是有点贵了"。

他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从来没学过怎么站在妻子这边。

我怀孕之后,吴秀珍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一开始是隔两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一周,到了孕晚期,她恨不得住过来。

每次来都要翻冰箱,翻完说我买的水果不对,吃这个凉,吃那个不好;翻完冰箱翻柜子,说我囤的纸尿裤牌子不行,说我选的婴儿床太软。

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脾气也一天比一天难忍。

但我咬着牙,一句话都没顶回去。

李建国就站在旁边,有时候帮他妈说上两句,有时候冲我使眼色,意思是"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计较。

我只是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像攒账一样,一笔一笔压着。

孩子生下来那天,吴秀珍在产房外面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我推出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孩子,凑上去仔细看了好几秒,然后直起腰,对李建国说:"鼻子像你,眼睛也还好。"

李建国高兴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地点头。

我躺在推车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灯很亮,刺眼。

护士把孩子抱去洗了,我被推回病房,吴秀珍跟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生了就好,好好养着。"

就这一句话。

然后她就去张罗月子餐的事了,跟李建国在门口小声说,猪蹄汤要怎么炖,鲫鱼汤要加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那天天气很好,有一块云彩懒洋洋地挂在楼顶上,一动不动。

02

月子里的日子,比我怀孕的时候还难熬。

吴秀珍没有住过来,这是我唯一庆幸的事。

但她每隔一天就会出现,出现就要说话,说话就要挑。

头一个星期,她挑我喂奶的姿势不对,说孩子吃不饱,让我换个方向侧躺;第二个星期,她挑我房间的窗帘太薄,说光透进来孩子睡不好;第三个星期——就是她带苹果来的那一天。

那天是产后第十五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我刚哭过一场。

不是因为别的事,就是莫名其妙地哭了,眼泪流下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激素的问题,也大概是太累了。

孩子前一天晚上哭了大半夜,我眯了不到两个小时,早上眼睛肿成一道缝,脸色黄得像蜡。

李建国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到床头,就去上班了。

他临走前说:"妈今天可能会过来,你好好歇着。"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吴秀珍拎着那篮苹果进来,放到茶几上,李建国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嘴里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妈,你这苹果哪里买的,这么好看。"

"菜市场里挑的,挑了半天,你媳妇坐月子,得吃好的。"

"你看,还套着网呢,妈你真细心。"

吴秀珍摆摆手,走进厨房去了。

李建国走到卧室门口,冲我扬了扬下巴。

"晓燕,我妈给你买苹果来了,多心疼你啊。"

我侧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嗯"了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又回客厅去陪他妈说话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孩子在我旁边睡得很熟。

那篮苹果我后来吃了几个,确实甜,是那种脆脆的蜜脆苹果,皮薄,咬下去有点凉。

李建国那几天逢人就说,"我妈特意给我媳妇买的苹果,一个个挑过的",说得好像吴秀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听着,也没说什么。

坐月子那一个月,吴秀珍总共来了九次。

九次里头,她炖过一次猪蹄汤,带过两次水果,剩下六次来了就是坐着,跟李建国说话,说东家长西家短,说村里谁家孩子考了大学,说她邻居谁家媳妇会来事。

偶尔她也会走进卧室,看看孩子,摸一摸小脸,嘴里嘟嘟囔囔说"胖了"或者"白了"。

但看我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飘的,好像我只是这个屋子里的一件家具,孩子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满月那天,她来了,带着红封,里头包了五百块钱,说是给孩子的。

李建国高高兴兴收起来,"妈你太客气了",说得那叫一个顺口。

我坐在沙发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们母子俩你来我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是因为那五百块,是因为那种感觉——从孩子生下来到满月,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问过我一次"你还好吗"。

没有一次。

03

孩子满月之后,我的月子结束了,但日子并没有跟着轻松起来。

吴秀珍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她来我们家的频率甚至比月子里还高了。

理由是帮我看孩子。

李建国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吴秀珍就隔三差五地来,说是搭把手,实际上每次来了,就把孩子抱过去,一抱就不撒手。

我想要抱,她会说"你去歇着,孩子我看着",语气好得挑不出毛病,但那双手就是不松。

有一回孩子哭了,我要去抱,她先一步站起来,把孩子抱走了。

我站在那儿,手伸到一半,就这么悬在空中。

李建国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那一刻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呼吸都有点不顺。

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吴秀珍提出来要把孩子带回她那边住一段时间。

理由是她家宽敞,空气好,而且她有经验,带孩子比我在行。

李建国当天晚上就跑来问我,"妈说想把孩子接过去住两个月,你觉得怎么样",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问我要不要换个沙发套。

我看着他,说:"不行。"

他愣了一下,说:"妈就是想帮忙,你怎么说不行就不行呢。"

我没再说什么,把孩子抱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坐了很久,后来进来,说了一句"你想太多了",就睡了。

我睁眼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孩子没有送过去,但这件事在我们家里留下了一道口子。

吴秀珍知道是我不同意之后,来我们家的次数明显少了,来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就是抱着孩子,和李建国说,说完走。

我送她出门,她点个头,有时候连头都不点。

李建国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站,像一根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

他下班回来,吃饭,看手机,有时候帮我换换纸尿裤,有时候连这个都不做。

我问他一句,他答一句;我不问,他就不开口。

家里的气氛就像那年冬天的天气,冷得没有声音。

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我妈从湖南来了,住了半个月。

我妈是个爽快的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头看到脚,皱了皱眉头,说:"你瘦成这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我妈住着的那半个月,是我产后过得最宽松的日子。

她帮我带孩子,帮我做饭,晚上孩子哭了抢着去抱,早上起来把饭热好端到我手边。

李建国那段时间反而有些拘谨,说话小心,吃饭也吃得安静,大概是我妈在,他不好意思继续当那根墙头草。

吴秀珍那段时间一次都没来。

我妈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李建国说了一句话。

"建国,我闺女嫁给你,没跟着父母,不容易,你要多上心。"

李建国连连点头,"阿姨放心,我知道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拎着包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眼眶有点发烫,但忍住了。

04

我妈走了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孩子一天天长大,能翻身了,能坐了,会"咿咿呀呀"地叫人了。

吴秀珍也重新开始频繁出现,依旧是抱孩子,依旧是和李建国说话,依旧是对我不冷不热。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让你以为那些不舒服是正常的,让你以为那些冷漠是理所当然的。

那段日子里,我和李建国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状态。

表面上没有大吵,但那种隔着什么的感觉,从来没消失过。

他依旧是那个每次他妈来了就满脸是笑的李建国,依旧是那个逢年过节会说"我妈不容易"的李建国,依旧是那个我说东他点头,我说西他沉默的李建国。

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吴秀珍来我家,带了一袋橘子。

放下来的时候,她跟李建国说:"这橘子甜,孩子能吃了吗,榨汁给孩子喝。"

她是对着李建国说的,不是对着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说话,拿着一条抹布,擦了擦灶台,没插嘴。

李建国说:"妈,你问晓燕,她比我懂。"

吴秀珍这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能吃吗?"

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我说:"七个月可以少量喝点,但橘子偏凉,不能多。"

她"哦"了一声,就没再看我,继续和李建国说话。

那袋橘子后来在冰箱里放了将近一个星期,榨汁给孩子喝了两次,剩下的我们大人吃掉了。

确实挺甜的。

孩子八个月大,李建国出了一趟远差,去福建谈一个大客户,说是去半个月。

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夜里孩子发烧,三十八度五,我一只手按着额头,一只手摸手机,把儿科急诊的地址找出来,把孩子包好,打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急诊室里人不少,灯很亮,孩子一直哭。

挂号、验血、等结果、拿药、问医生,全是我一个人。

医生说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开了退烧药,让我回去多喝水,注意观察。

我抱着孩子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等着退烧,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孩子的体温才降下来。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一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取药的小票,捏成了一团。

李建国那天晚上打来过一个电话,我在等结果的时候接的。

他说:"烧退了没,没事吧,我这边还有个饭局,你先处理,有事随时打我。"

然后就挂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包里。

那一夜,吴秀珍没有来,李建国没有来,整个急诊室里那么多人,就我一个人,带着一个发烧的孩子,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

这件事我后来没有跟李建国细说,他回来问了一句"孩子好了吗",我说好了,他点点头,就去洗澡了。

我站在卧室里,看着他关上浴室的门,那扇门隔开了里头的热气和外头的冷意。

05

孩子快满一岁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对李建国彻底死了心。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顿饭。

吴秀珍做东,说孩子快一岁了,要在她家摆一桌,把两边亲戚叫来聚一聚,提前庆祝。

我当时问李建国,"我妈要不要请过来",李建国说:"你妈大老远的,来一趟不方便,这次算了,下次再说。"

我没多说,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天去吴秀珍家,一屋子全是李建国这边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男的坐一桌打牌,女的坐一桌嗑瓜子,孩子在中间被一圈人轮流抱。

我坐在角落,没人跟我说话,偶尔有人看过来,也不过是"这就是建国媳妇啊"带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吴秀珍坐在主位,把孩子放在腿上,一边喂孩子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说这孩子随她们家,眉眼长得好。

我坐在她斜对面,低头吃饭。

李建国在我旁边,吃一口饭,应一句话,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笑一下,忙得很。

中途一个年纪大的亲戚指了指我,问吴秀珍:"这媳妇娘家哪里的?"

吴秀珍答:"湖南的。"

那亲戚点点头,"哦,湖南的,远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话题转走了,转到了别人家的事上头。

我坐着,吃完了一碗饭,放下筷子,去倒了杯水。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大概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回家的路上,李建国说今天热闹,说孩子很乖,说他妈做的红烧肉火候到位。

我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那些灯一闪一闪的,亮了就过去了,不等人。

孩子满一岁之后,我开始重新找工作。

月子里我就辞了原来的工作,后来带孩子,一直没动。

那段时间家里全靠李建国的工资,我每花一笔钱,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下,这种感觉不好受,像是脚没踩在实地上,飘着的。

我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公司给我发了面试通知,是一家贸易公司,做进出口单证,工作地点离家不远,薪资比产前那份低,但能接受。

面试那天,我把孩子交给李建国,换了件像样的衣服出门了。

走出小区门口,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吹过来,头发乱了,我用手拢了拢,深吸一口气。

那是产后将近一年,我第一次一个人站在外面,周围是车声和人声,街上人来人往,谁都不认识谁,谁也不看谁。

我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面试很顺利,两个星期后我入职了。

李建国知道之后,说了一句"那孩子白天怎么办",我说"吴阿姨那边还有人,下午接过来",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这样定下来了。

我重新上班之后,吴秀珍开始白天帮我带孩子。

每天早上我送孩子过去,下班去接。

这是我们之间头一次有了固定的来往,也是头一次,我和吴秀珍之间有了某种说不清楚的默契——我不挑她带孩子的方式,她不说我上班不顾家,两个人各管各的,把孩子安置好就完。

这种平静维持了将近三个月。

一直到那件事发生。

06

那天是个周四,下午三点多,我接到李建国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慌,"晓燕,我妈摔了,在家里,好像是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下,腿摔伤了,我在赶过去,你能不能先去一步。"

我当时正在整理一份单据,听完,把钢笔放下,站起来,拎起包走了。

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李福生正蹲在地上,吴秀珍靠着沙发坐着,一条腿伸着,脸白得很,嘴唇抿得紧。

李福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医生来看过了,说是骨裂,让她卧床,不能走动。"

我点了点头,蹲下来看了看吴秀珍的腿,问她:"哪里疼?"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哑着,"膝盖这一块。"

我没再多问,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递给李福生,"先喝水,等建国过来。"

那天下午,等李建国来,等救护车送吴秀珍去医院,等拍片,等医生说结果,又是几个小时。

骨裂,右膝,需要卧床静养,至少六周,期间不能用力,要有人陪护。

李建国问医生用不用手术,医生说不用,静养就行。

从医院回来,李建国开始张罗吴秀珍的照料问题。

他在电话里和他妈商量,住在哪里,谁来陪,吃什么,怎么翻身,声音急切,像是在打仗。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他来回踱步,想起了那个孩子发烧的夜里,在急诊室等退烧的那两个小时。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灯,这样的走廊,这样的椅子。

只不过那时候,陪我坐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七个月大还发着烧的孩子。

没有人替我打电话,也没有人替我踱步张罗。

吴秀珍最终住回了她自己家,由李福生陪着,雇了个日间护工白天帮忙,晚上李建国有时候过去住一夜,有时候不过去。

我继续上班,继续接送孩子。

那段时间李建国状态不大好,有时候回来就倒在沙发上,说"我妈那边事多,烦死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旁边,没说话。

有一天下班,我路过菜市场,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

摊上摆着好几种苹果,红的黄的都有,套着白色泡沫网,整整齐齐,和将近一年前吴秀珍带来的那篮苹果一模一样。

我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掏出袋子,开始挑。

一个一个地选,大小差不多的,表皮完整的,没有磕碰的,挑了整整一篮。

老板问我,"要多少,自己吃还是送人的?"

我说:"送人的。"

老板给我装好,拎手一扎,套上袋子递给我。

篮子不轻,提手嵌进指缝里,有点发疼。

我换了只手,往前走。

那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风有点凉,路上行人都走得很快。

我一个人拎着那篮苹果,穿过菜市场,拐进小区,回家放下孩子,告诉李建国,"我待会去你妈那边一趟。"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篮子,"你买苹果了?"

我说:"给你妈的。"

他愣了一秒,"你……去探望她?"

我没解释,拎起篮子,换上鞋,开门出去了。

打车到了吴秀珍家楼下,我站在门口,换了只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李建国。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我的脸,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吴秀珍靠在卧室床头,腿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见我进来,愣了一秒。

我把篮子放到她床边的小桌上。

"咚。"

那一声,沉。

吴秀珍低头看了看,苹果,红的,每个都套着白色泡沫网,擦得干干净净,和半年前她拎来的那篮,几乎一模一样。

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