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那排瓶子我很久没动。手伸进去,先摸到最前面这只,玻璃上有一层黏。标签早成了黄纸,字看不清,我也不记得写过什么。里面还剩半瓶,颜色很深。我拿到灯底下转了转,瓶底有沉淀。盖是黑的,拧开的时候涩,气味冲,甜里带一股不对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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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我是后来才对上的。不是看日期,日期早磨没了。是想起这瓶从上一套灶台就在,搬来之后几乎没往锅里倒过。后面还挤着好几只,红盖、绿盖、灰盖,瓶子外都是油点,搁板边上一圈黑渍。有的我认得,做菜会拿。这只我认得瓶形,不认得它还能不能用。

闻完我盖上,又打开,再闻一次。不是舍不得那点钱。一瓶酱油不值钱。难的是承认它过了。过了就该空出那个位置。位置空出来,我会看见自己有一阵子没怎么做饭,或者做了也是随便下把面,用不上这些瓶子。瓶子在,像还维持着家里有油盐的样子。

后来还是倒了。倒的时候溅到地上,褐色的,渗进地上那块旧渍里,分不太清。空瓶躺在垃圾桶旁边,盖滚到一边,塑料袋团在桶脚下。我蹲着看了一会儿,没立刻扫。酸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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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完我又打开柜门看那一格。空位比旁边干净,灰被瓶子挡住了。我没把红盖那只挪过来填。填上就像没扔过。晚饭还是下面,酱油换绿盖的,倒了一点,味道正常,没有酸。我又盛了一筷子吹凉,才吃。手指上的黏洗了两遍,水龙头旁边还留着一点深色,我用纸擦了,纸扔进刚才那个桶。

扔掉的时候我没什么感慨。就是手松了一下。有的东西留着,不是因为还有用,是因为一扔,就得承认那段用它的日子过去了。过去就过去。柜子里还能做菜的,留下。这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