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
怕被人看穿。
我没再说话,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余光里,沈溺的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停了很久才重新动起来。
放学后我没回家,绕到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一沓便利贴,在上面画了一只丑兮兮的柚子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今日甜品是焦糖布丁,你那份在你桌洞里,不吃拉倒。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桌洞里的布丁杯空了,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放了回来。
便利贴也在,柚子小人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别浪费食材了。"
但杯子是空的。
我把杯子塞进书包,笑出了声。
何茵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苏柚,你真的有点怪。"
"我知道。"
第一周结束,沈溺桌洞里多了五个洗干净的空杯子,和五张画着柚子小人的便利贴。
他一张都没扔。
第六天,他主动开口了。
"明天别送了。"
"为什么?"
"你外婆的烤箱是老式的,功率不稳,做太多会烧坏发热管。"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烤箱?"
他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
"你围裙上沾的面粉分布不均匀,烤出来的东西底部偏焦,不是手艺问题,是上下火温差太大。只有八十年代那批搪瓷内胆的老烤箱才会这样。"
我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沈溺,你是不是偷偷研究我?"
他耳尖红了一瞬,别过脸去。
"观察力好而已。"
腐朽味还在,但最外面那一层,被一丝极淡的甜味盖住了。
草莓糖的甜。
我心里的弦被拨了一下。
3
事情在第二周出了岔子。
周二下午体育课,沈溺没来。
何茵说他请了病假,胃疼。
我趴在走廊栏杆上往校门口看,看到他背着书包从侧门出去了,步子很快,方向不是医院,也不是回家。
我翻墙跟了出去。
外婆要是知道我翻墙,能拿擀面杖追我三条街。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身上的味道在出校门那一刻突然变了。
腐朽味塌陷下去,底下翻出一股更深的东西。
铁锈,烧焦的橡胶,和汗浸透旧绷带后发酸的气息。
这是暴力的味道。
我跟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主街,拐进城西批发市场后面的老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没挂牌的二层建筑,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隐约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我蹲在对面垃圾桶后面,看见沈溺弯腰钻了进去。
等了半小时,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从里面出来接电话,卷帘门被完全拉开了几秒钟。
我看到了。
一个简陋的拳台,地面铺着开裂的海绵垫,角落堆着沾了锈迹的哑铃。
沈溺站在拳台边上,正在缠手上的绷带。
他把校服脱了,里面穿的白T恤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锋利得能割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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