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T恤下面,从领口到腰线,隐约透出大片淤青。
不是新的。是旧伤叠新伤,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幅糟糕的水彩。
旁边有人递过一个信封,沈溺接过来没数,直接塞进书包夹层里。
我蹲在垃圾桶后面,攥紧了拳头。
那个永远笑容温和、试卷满分、校服整洁的年级第一。
晚上在地下拳馆打黑拳。
我转身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到巷口的时候踩到一个空易拉罐,咔嚓一声,清脆得要命。
"谁?"皮夹克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撒腿就跑。
跑出巷子,跑过马路,跑到公交站牌底下才停住,弯着腰喘了半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再跟着我。"
我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打字。
"你打黑拳。"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
"跟你没关系。"
"你身上全是伤。"
"跟你没关系。"
"你拿了钱,信封里是现金,你缺钱。"
这次沉默了五分钟。
"苏柚,我最后说一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把这个号码删了。"
我没删。
我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明天的甜品想吃什么口味?"
对方没回。
但第二天早上,我在他桌洞里放了一杯热可可和一个夹心面包。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拿起来,背过身去,三口吃完了面包,可可一滴没剩。
吃完以后他转过来,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笑。
但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装作没看见。
身上的铁锈味在面包的黄油香气里淡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4
暴雨是周五晚上下的。
江城的雨说来就来,下午还有太阳,到了五点天就黑透了,风卷着雨水横着砸。
我从甜品铺收了摊,揣着剩下的两块柠檬磅蛋糕往家走。
外婆打电话来让我打车,但我出门忘带伞了,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也拦不到空车。
雷声炸开的时候,我整个人缩了一下。
我怕雷。
从小怕到大,怕到骨头里。
小时候爸妈吵架吵得最凶的那个晚上,外面也是这种雷暴天。我妈摔了碗,我爸砸了门,客厅的灯被震掉了一盏,黑暗里只剩闪电和摔东西的声响。
我躲在衣柜里,咬着被角,等天亮。
后来每次打雷我都会回到那个衣柜里。
今晚来不及回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蛋糕揣紧,低头冲进雨里。
跑到城西老街的时候,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我本来想抄近路穿过后巷回家,拐角的时候脚底打滑,整个人撞在了墙上。
然后我听到声音了。
闷响,骨头磕在硬物上的那种。
还有喘息声,粗重的、压着怒意的喘息。
我扶着墙探头往巷子深处看。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只照到一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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