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工人日报》报道，随着数字化办公日益普及，一些企业依托智能系统，悄悄对员工的工作状态、面部表情、操作行为、在线时长、离岗频次等进行监控，有的甚至将监控范围延伸至私人休息时段和私人社交界面。而在线上，不良商家公开叫卖可隐藏安装的电脑监控软件，声称屏幕实时录屏、监视社交聊天、查看网页浏览记录，且"员工觉察不到被监控"。这样的"软监控"，让劳动者在用电脑时提心吊胆，隐私安全忧虑重重。

客观而言，职场监控并非一概违法。从现行相关法律的规定来看，企业出于经营管理、信息安全等正当目的，在工作场所、工作设备上开展必要监控，并未被禁止。数字时代，一套数字化管理系统确实能替代多名巡检人员，实现二十四小时无休监督，不仅可以助力职场监管的精细化，也能较快开展风险溯源，降低显性管理成本。问题的关键在于，监控必须合法、正当、必要，且必须在员工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进行，凡是越过这条线的秘密监控，大概率会涉嫌违法。

此前，某地法院审理的一起涉数字监控侵权案件中，某公司擅自恢复员工已删除的私人微信聊天记录作为处分依据。法院基于该信息系专属于员工的个人信息，在员工未充分知情、自愿同意的情况下不得恢复和采集，认定该公司的行为违背个人信息保护核心要旨，不予采信该证据。这一裁判彰显了个案中清晰的司法态度：既然设备是企业财产，员工在工作场所仍依法具有合理的隐私期待，企业对设备的所有权，不等于对员工私人信息的无限监控权。

然而，个案正义不等于普遍约束。现实中，软监控侵权因为隐蔽性强、取证困难、边界模糊，让许多劳动者维权无门。软件隐藏安装、监控范围含糊其辞、以办公合规管理之名包装，都使侵权行为得以在暗处滋生。倘若监管总是停留在被曝光再整改的被动循环，这类侵权便难以真正得到遏制。

因此，让隐形监控晒在显性监管之下，显得尤为迫切。

一方面，监管者应正视职场数字化管理的新问题，将智能监控软件纳入规范视野，对非法售卖、安装隐蔽监控工具的行为加大查处力度，让违法者付出应有代价，倒逼用人单位强化合规意识，合理界定工作场所的隐私边界。另一方面，要细化职场监控的合法边界，用明确的规则指引企业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具体而言，企业事前应以书面形式充分告知监控范围、方式和数据用途；事中须限定在必要合理范围内，不得侵入私人空间，尤其不能私自调取私人通讯内容；事后不得将监控数据随意用于绩效考核等非必要用途。劳动者亦应主动了解监控规则，及时留存证据，敢于向监管部门反映，依法维护自身权益。

此外，还应畅通劳动者维权渠道，降低维权成本，明确这类软监控侵权的举证规则，帮助劳动者更高效地固定证据、主张权益。通过大幅提升隐形监控侵权行为被追责的概率，让劳动者在遭遇权益侵害时能够方便快捷地得到救济，才能牢牢守住劳动者个人信息与隐私的安全底线，让职场隐形监控不再成为侵害劳动者权益的"暗箭"。

技术的进步不能以牺牲劳动者基本权利为代价。唯有让显性的监管规则长出刚性牙齿，让每一次隐形监控都能被看见、被追责，才能在数字化办公的浪潮中筑牢隐私与尊严的堤坝。

文/张智全

编辑/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