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是被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给痛醒的。
睁开眼,我还在房间的床上。
应该是昨晚我哥把我抱回来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不行,再不吃东西,我可能真的会死。
我强撑着坐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八十块钱。
有了钱,就能买吃的。
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一楼。
客厅里没人。
我悄悄地走到后门,想溜出去买两个馒头。
可是刚推开后门,就看到管家张妈正指挥着几个园丁在修剪草坪。
“哎哟,大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张妈一眼就看到了我,踩着皮鞋走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您这副鬼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卫家虐待您呢。”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捏着那八十块钱。
“我......我想出去......”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出去?出去干什么?给卫家丢人显眼吗?”
张妈冷哼了一声,挡在我面前。
“先生和太太都吩咐了,您刚回来,规矩还没学好,不许随便乱跑。”
“您要是有这闲工夫,不如在花园里帮帮忙,除除草什么的。”
“也算是不白吃白喝我们卫家的饭。”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边的帆布鞋。
我不敢说我是要去买吃的。
我怕她骂我。
妈妈从小就教我,别人不让你做的事,你千万不能做,否则会被打。
我只能默默地蹲下来,伸手去拔花坛里的杂草。
干活吧。
干活了,也许他们就会给我一口饭吃了。
正午的太阳很毒。
照在我的后脑勺上,一阵阵地发晕。
花园里的土很干,杂草扎根很深。
我没力气,拔得手指都快破了,也拔不出来几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大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先生回来了!”张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热情。
我迟钝地转过头。
看到我爸卫怀远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
我心里一紧,想要站起来叫他。
可是我蹲得太久了。
本来就饿得发虚的身体,在起身的瞬间,血液根本供不到大脑。
眼前一黑。
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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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连一句惊呼都没发出来,就那么直挺挺地,顺着花坛的边缘,滑倒在了草坪上。
“哎呀!”
张妈假惺惺地叫了一声。
我躺在草坪上,能听到脚步声朝我走来。
“怎么回事?音音怎么睡在花园里了?”
是我爸卫怀远的声音。
“先生,大小姐刚才说想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结果这还没一会呢,就睡着了。”
张妈立刻接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笑意。
“您看看,大小姐这睡眠,真是让人羡慕。”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告诉爸爸我不是在睡觉。
我想吃饭!
可是我做不到,我连一根睫毛都抬不起来。
接着,我感觉到一阵温暖。
一件带着淡淡古龙水香味的外套盖在了我的身上。
“这孩子,真是心大福气厚。”
卫怀远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欣慰。
“别人家的孩子刚换个环境,都要失眠好几个月。”
“咱们家音音倒好,沾地就睡。”
“这随遇而安的性子,像我。”
我心里急得快要冒火了。
像你个大头鬼啊!
谁家好人能在太阳底下的泥地里沾地就睡啊!
“是啊先生,大小姐这福气,都在后头呢。”
张妈在旁边附和着,笑得无比谄媚。
“我看这草坪上有露水,别给孩子冻着了。”
卫怀远叹了口气。
“张妈,你去拿条厚毛毯来,给她盖严实点。”
“这孩子以前吃了不少苦,现在回到家里,想睡哪就让她睡哪,千万别吵醒她。”
“比起我每天晚上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她这样,我真是太放心了。”
不一会儿,一条厚重的羊绒毛毯结结实实地裹在了我的身上。
大夏天的。
我不仅饿,我还快被热死了。
我躺在毛毯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家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我明明是饿晕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
难道我这张饿得发黄的脸,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安详的睡美人吗?
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水,任凭自己再次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