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以前最怕镜头。
五年前,一场拍摄事故把他困在地下室里。
很长一段时间,他连快门声都听不得。
是我陪着他,一张一张,把相机重新拿回手里。
他复拍那天,第一张照片拍的是我。
洗出来后,他在背面写了一句:
“以后你的每一年,我都替你留下。”
后来,他成了业内最贵的商业摄影师,一年飞二十几个城市。
可我们的合照,停在了三年前。
我偶尔问他,能不能给我拍一张。
他总靠在沙发上揉眼睛。
“白天对着人脸十几个小时,回家就别让我加班了。”
我心疼他,后来再没催过。
直到结婚周年日那天夜晚,我去海边采访,凌晨收设备时,看见远处还有一组灯亮着。
江屿半跪在湿沙里,裤脚全浸透了。
他的女策划唐舒披着他的外套,赤脚站在浪边。
她说上一组不好看。
江屿就重新换镜头、挪灯、试角度。
助理提醒,潮水快涨了。
他却盯着取景框笑。
“没事,她难得想拍,多拍几张,挑到满意为止。”
我站在远处,看了四十分钟。
他给她拍了三百多张。
原来他不是累,也不是厌倦镜头。
只是轮到我时,连按一次快门都觉得麻烦。
当晚,我接受了杂志社去冰岛驻站一年的安排。
确认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江屿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忘记跟你说了,今天临时有棚拍,晚饭改天,我回来补你。”
我退掉了半年前订好的餐厅。
既然他已经不想再替我拍照,那我也不必继续留在他的余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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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凌晨两点才回来。
门一开,一股海风和潮气跟着灌进屋里。
他肩上挂着相机包,鞋底还沾着细沙,手里拎着一个纸盒。
“城南买的,最后一个柠檬塔。”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周年饭没吃成,先拿这个赔罪。”
我打开纸盒。
是我最喜欢的那家。
这些年,江屿惹我不高兴时,最擅长做的就是买甜点。
绕半座城,排一个小时队。
然后默认,事情翻篇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替我把脸侧的头发拨开。
“别绷着了。我是真有工作,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我没看他,只盯着他的外套。
几个小时前,海边风大。
唐舒说冷,他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现在袖口还有没干的水痕。
江屿顺着我的视线低头。
“看什么?”
“没什么。”
他也没追问,打开相机包,摸出一张存储卡放到桌上。
“正好帮我个忙。”
“海边那组三百多张,唐舒挑花眼了。你审美好,帮她留十张。”
我的手停在柠檬塔旁边。
“你工作室没有选片师?”
“有,她觉得你眼光更稳。”
“那就让选片师选。”
江屿擦镜头的动作顿住。
过了两秒,他抬眼看我,忽然笑了。
“你去海边了?”
我没回答。
“吃醋?”
他说得很轻松,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
“唐舒是工作,你是老婆。你跟工作较什么劲?”
以前他这样哄我,我总会顺着台阶下来。
这次却只觉得累。
我问:
“你不是说,下班以后不想碰相机吗?”
“那是在现场,能一样?”
“她想拍,你就能拍三个小时。”
“我想要一张,要排到下个月?”
江屿皱了皱眉。
“谁说只给你一张?”
他拿出手机翻日程。
“下个月十二号,我棚里收得早。你过来,半小时都给你。”
语气像给了我天大的优待。
“别人找我拍一小时多少钱,你白占半小时,还不满意?”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大概真会高兴。
可现在,我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到时候再说吧。”
江屿显然觉得我还在闹。
他收起手机,指了指桌上的甜点。
“行了,别拧着。专门绕路买的。”
浴室门关上后,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重新打开电脑。
人事部的驻站确认函还停在页面上。
任期十二个月。
七天后启程。
我点下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
申请已生效。
桌上的柠檬塔很甜。
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