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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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弱国无外交。这句老话，用在蒙古国身上，再合适不过。
今天的蒙古国，国土面积一百五十六万多平方公里，世界排第十九。人口呢？大约三百六十万，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国家之一。
1945年10月20日，外蒙古举行公民投票，全国有投票资格的成年公民，一共只有四十九万四千零七十四人。
这么少的人，是怎么拿住这么大一块地的？网上有一种说法：这是中国的功劳，蒙古国应该感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块地的边线，到底是谁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先有边线，后有国家
1691年，喀尔喀蒙古在多伦诺尔会盟，归附清朝。清代后来的文书里，喀尔喀四部，加上科布多、唐努乌梁海，合称外蒙古，由乌里雅苏台将军和库伦办事大臣管着。
今天蒙古国和俄罗斯之间的大部分边界，是1727年中俄签订的《恰克图界约》划下来的。
也就是说，蒙古国北边那条线，是清朝和沙俄谈出来的。
那时候的外蒙古，是清朝的盟旗。后来，清朝在这里搞新政，摊派的经费全压在当地。1910年，土谢图汗和车臣汗两盟的盟长，联名向库伦办事大臣和乌里雅苏台将军递了文书，说牧民已经被各种赋税弄得一贫如洗，已经到了没法支撑的地步，希望继续过古老的生活。
1911年，库伦城里的一队俄国兵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这年夏天，外蒙古已经有王公带着使团去了俄国，求得了俄国的支持。
11月30日，俄国和蒙古的军队包围了库伦办事大臣的衙门，解除了清军的武装，把办事大臣三多和随从押送出境。
12月1日，库伦宣布脱离清朝。12月29日，第八世哲布尊丹巴登基，称博克多汗。
这个新政权，缺少一样东西：别的国家的承认。它靠的是俄国。
1912年11月，俄国和蒙古签订协约，俄国支持蒙古自治，换来在外蒙古的排他性商业地位。
中国当时的北洋政府不干。经过谈判，1913年，中俄发表声明：中国不在外蒙古驻兵、殖民、设官，承认外蒙古自治；俄国则承认中国对外蒙古的宗主权。1915年，中、俄、蒙在恰克图签约，外蒙古取消独立，实行自治。
外蒙古就这样进入了自治时期。
一道撤治令，换来的是一场失去
1919年，局面变了。
俄国十月革命之后，沙俄的势力从外蒙古撤了出去，北洋政府派兵进驻库伦。外蒙古的自治政府提出：有条件地撤销自治，恢复清朝时的旧制，保留相当的自治权，一共六十三条。
可就在这时，北洋政府的将领徐树铮带兵来了。
按当时的记载，他到库伦之后，把北洋政府派驻的都护使软禁了十天，逼着改条款，自己又添了八条，还让外蒙古的总理在文件上签了字。六十三条的有条件撤治，变成了无条件撤治。11月22日，北京政府下令，取消外蒙古自治。
蒙古的上层，对此更加不满。
他们开始四处找人帮忙：苏俄红军，沙俄的白军，还有日本人。
1921年2月，白俄将领恩琴带兵攻进库伦。北洋政府国内忙着内战，没人顾得上这里。3月，蒙古人民党的军队在苏俄红军的支持下，攻占买卖城，中国在外蒙古的势力，自此消失。7月6日，红军开进库伦，恩琴兵败，不久被俘。
1924年11月26日，蒙古人民党宣布废除君主制，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库伦改名乌兰巴托。
可是，当时的中国政府，没有承认；除了苏联，别的主要国家，也没有承认。
斯大林要的是一块地方
真正把这件事定下来的，是1945年。
2月11日，美国、英国和苏联在雅尔塔签了协定，其中一条：外蒙古的现状，应予保持。中国事先并不知道。
后来，蒋经国去莫斯科，斯大林对他说了一段话。他说，我之所以要外蒙古，完全是站在军事战略的角度，要这块地方。如果有一支军事力量，从外蒙古向苏联进攻，西伯利亚铁路一被切断，俄国就完了。
这段话，是后人转述的蒋经国的记录，原话可能有出入，但意思很清楚。
1945年夏天，中苏谈判。中方刚开始坚持不承认外蒙古独立。斯大林的回应是：外蒙古今天已经是人民共和国，它的现状，就是独立；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条约就签不成。
谈判当中，蒋经国对斯大林说，我们的国民一定不会原谅我们。斯大林回答，如果你们自己有力量打日本，我自然不会提这个要求。
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字。同一天，中国政府发出照会：日本战败以后，如果外蒙古的公民投票证实独立的愿望，中国政府将承认外蒙古独立，以它现在的边界为边界。
宋子文拒绝在条约上签字，辞去了外交部长，条约最终由王世杰签字。
四十九万人的投票
1945年10月20日，外蒙古公民投票。
中国政府派内政部次长雷法章到库伦观察。蒋介石给他的指示是：不和外蒙古当局做任何交涉，只准细心观察，不准干涉，也不准发表任何声明。
投票的方式，是在政府人员监督下，公开签字，表示赞成还是反对。
10月24日，蒙方公布了结果：全国有投票资格的公民是四十九万四千零七十四人，赞成独立的占绝大多数，没有人投反对票。
雷法章回来之后，在报告里写：办理投票的人员，对人民名为引导，实际是监视，而且很严密；人民实在难以表示自由的意志。
可是，这个结果摆在那里。
1946年1月5日，中国国民政府承认了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独立。
1962年12月26日的那条线
承认之后，边界还没有划。
当年的换文，只写了一句：以其现在的边界为边界。到底在哪里，没有勘定。1947年，北塔山一带还起了冲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蒙古方面要求尽早把两国的边界划清楚。中国从1958年开始实地踏勘，到1962年4月，仍然觉得历史资料不足。
1962年12月26日，中蒙两国缔结了《中蒙边界条约》。据现在的说法，中国放弃了大部分依据1945年地图存在争议的领土。
这条线，一共四千六百三十公里，是世界上第四长的陆地国界。
老达子说
三百多万人，守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靠的不是人，是位置。西伯利亚铁路的背后，苏联需要一块缓冲地。1941年，苏联和日本签中立条约，一方保证尊重满洲国，另一方保证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这块地方，早就被摆进了大国的盘算里。
至于该不该感谢，这是一个情感问题，史料里回答不了。史料里有的，是两个日期：1946年1月5日，承认；1962年12月26日，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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