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花溪的山村里,爷爷在家门口草堆边捡了枚鸡蛋,想着给1岁的孙子周周加辅食。
没人想到,这枚带着体温的鸡蛋,是注了剧毒的诱饵。
20天ICU,三次病危通知书,命抢回来了,可脑出血、脑萎缩、脑水肿,医生说:不可逆。
蛋壳上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扎碎了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子,也扎破了乡村公共安全最隐蔽的漏洞。
事情发生在今年8月14日下午,孩子爷爷在家门口附近捡到一枚鸡蛋,看着跟自家散养鸡下的蛋没什么两样,就拿回家煮了,喂给了1岁多的孙子。
当天晚上,孩子突然浑身抽搐,身体僵硬,怎么叫都没反应。家人连夜把孩子送到花溪区人民医院,医生说情况太严重,赶紧转院。120救护车一路把孩子送到了贵阳市妇幼保健院。
医生一开始怀疑是癫痫,排查后否定了这个可能,建议做毒性筛查。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傻了——孩子血液里检出了氟乙酸,浓度37.6ng/mL。
氟乙酸是什么东西?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的剧毒鼠药,微量摄入就能要命。
同时检出的还有咪达唑仑、地西泮和苯巴比妥等药物残留。一个1岁的孩子,血液里竟然混进了这么多致命的东西。
孩子被确诊为氟乙酸中毒,同时出现了高乳酸血症、中枢性呼吸衰竭等8项重症,直接推进了ICU。
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呼吸机和急救药物维持生命,做了血液净化。
住院期间,医院先后3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抢救了整整20天,孩子才脱离生命危险出院。
命是保住了,但脑出血、脑萎缩、脑水肿这些不可逆的损伤已经形成。伤情鉴定显示,孩子因氟乙酸中毒造成生命活动及多系统严重损伤,被评定为重伤二级。
脑萎缩意味着脑组织体积缩小,脑细胞数量减少,这种损伤没法逆转。
1岁的孩子大脑正处于发育最关键的阶段,脑萎缩带来的影响可能伴随终生。孩子现在只能在家静养,定期复查,后续康复情况还不明朗。
毒是怎么进去的?警方调查发现,孩子吃过的鸡蛋蛋壳上有细小针孔,蛋壳残留物中检出鼠药成分,确认有人用注射器把老鼠药注射进了鸡蛋里面。而且不止那一枚,另外两枚没吃的鸡蛋上也发现了针孔。
颜先生回忆,孩子当天只吃了鸡蛋和奶粉,奶粉长期在吃不可能有问题,问题就出在鸡蛋上。而这个鸡蛋是孩子爷爷在家门口附近捡的,距离邻居胡某家的鸡圈也就几十米远。
警方到现场调查的第二天,颜先生家50多岁的邻居胡某投案自首了。
胡某供述,他在颜家养殖的母鸡旁边投放了毒鸡蛋,目的是“毒黄鼠狼”。当地村支书也证实,胡某家挨着山住,确实经常有黄鼠狼来偷吃鸡。听起来好像说得通,但仔细一琢磨,疑点太多了。
颜先生明确表示,他跟胡某之间没有任何仇怨,就是普通的邻里关系,而且当地从来没有见过黄鼠狼。
胡某家养鸡是用围栏圈起来的,大概2米高,跟颜先生家散养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是为了毒黄鼠狼,毒鸡蛋应该放在靠近山脚或者自己鸡圈附近才对,为什么放到几十米外颜先生家门口?
颜先生家散养的鸡经常在附近下蛋,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
把一枚外观跟普通鸡蛋一模一样的毒鸡蛋放在别人家门口,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有可能把它当成自家鸡下的蛋捡走。
胡某50多岁的成年人,长期在农村生活,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律师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也很一致。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指出,胡某自称毒黄鼠狼,却将含有毒鼠药的鸡蛋随意放置在户外,应当预见会被人捡拾食用,涉嫌投放危险物质罪。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良善也分析,将含剧毒氟乙酸的鼠药注入鸡蛋并放置户外,即便自称只为毒杀黄鼠狼,也可能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
湖北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蔡巍进一步指出,胡某要证明自己“毒黄鼠狼”的动机,需要举证黄鼠狼对他造成了实质性影响、毒鸡蛋放置位置是否属于自己家的范围、投放时是否采取了提醒和隔离措施。这些条件,胡某一项都不具备。
法律上还有一个关键点需要说清楚。投放危险物质罪保护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公共安全。
也就是说,不管胡某到底想毒谁,只要他的行为可能危害到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就构成这个罪。
一枚被注射了剧毒鼠药的鸡蛋放在村民家门口,今天可能被一岁的孩子捡到吃了,明天可能被路过的老人捡到吃了,危险的对象根本不可控。
法律惩罚的不是已经发生的后果,而是行为本身制造的危险。胡某把毒鸡蛋放在居住区户外,明知可能被人误食,仍然选择放任,这在法律上属于间接故意,跟直接故意的定罪没有区别。
案子的进展是,8月18日贵阳市公安局花溪分局以“投放危险物质案”正式立案。
案件办理过程中,胡某一度被取保候审,颜先生提出异议后,胡某被依法刑拘,目前已被检察机关逮捕,案件还在调查处理阶段。
律师分析,投放危险物质罪一旦造成重伤等严重后果,可能面临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孩子虽然保住了命,但这个家庭面临的困难远没有结束。治疗费用已经花了7万多,颜先生每月收入只有3000多块,孩子妈妈之前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
当地乡政府基于人道主义关怀,筹集了5万余元爱心资金用于孩子治疗。但胡某被逮捕后,不愿意承担这笔医药费。
胡某的家庭情况也不宽裕,妻子患癌,经济同样困难。
颜先生一家现在一边给孩子安排康复干预,一边在跟进刑事程序,追索民事赔偿。律师表示,可以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主张经济损失,也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止是一个邻居投毒那么简单。
氟乙酸这种剧毒鼠药,国家早在2002年就明令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了,但直到今天,在农村集市上仍然能买到。
有评论指出,剧毒鼠药之所以禁而不绝,一个原因是不少老百姓觉得低毒鼠药效果慢,动物吃了跑掉了看不到效果,就觉得“没用”,宁愿买剧毒的。
另一个原因是暴利,毒鼠强原药成本才几百块,加工成饵料能卖到好几万。
再加上农村小卖部、集市、流动游贩私下交易违禁鼠药,监管很难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事,颜先生家里的3只狗也在8月16日中毒死亡,从狗的胃内容物中检测出溴敌隆,这是另一种剧毒杀鼠剂。
但胡某说自己没买过这款药,具体是谁投的还不清楚。这个细节让整个事件更加复杂,也让人对当地的环境安全多了一层担忧。
从这件事上,普通农村家庭能吸取的教训很具体。
散养鸡的时候,外面捡回来的鸡蛋要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在跟邻居关系一般的情况下。
家里有小孩的,吃的东西来源要格外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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