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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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平壤城里,守北面的将军派了一队兵,盯着自己的主帅。

不是防奸细,是防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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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白纸黑字,记在《清史稿》里。甲午年间,陆上好几处要地,日军还没压上来,守将已经在盘算怎么走。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些人是从哪一步开始垮的~

傲然以临的李中堂

傲然以临的李中堂

光绪十一年,也就是1885年,伊藤博文到天津,和李鸿章谈判。当时中法刚刚议和,李鸿章正是得意的时候。《清史纪事本末》里记了一笔:他觉得法国那样的虎狼都肯低头,小小的日本能有什么作为,待人的神态很傲。

这本书是民国人编的,属于后来人的追述,这句话的心理描写,不好一字一句当真。

但后面一条记录相当清楚:甲午战后,清廷派张荫桓等人去日本请和,伊藤博文私下对随员伍廷芳说,当年在天津见到李中堂那副威严,到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怵。

一个觉得对手不值一提,一个对着他发怵。九年之后,两个人在马关换了座位。

一份报捷电报,换来两万两银子

一份报捷电报,换来两万两银子

1894年夏天,朝鲜出事,李鸿章派直隶提督叶志超带一千五百人去牙山。

叶志超是淮军老将,打过捻军,打过热河的教匪,履历不差。可这次出发,他先拖了一阵,李鸿章催了才动身。到了朝鲜,日军已经占住了汉城一带的要隘,牙山这点兵显得很单薄。

袁世凯几次催他,让北洋派兵舰去仁川,再添陆军。李鸿章怕给日本人留下口实,不许,还叮嘱叶志超不要先动手。

没过多久,运兵的高升号在丰岛海面被击沉。这一来,海路断了。

聂士成劝叶志超:牙山是死地,守不住。公州背山面江,地势好,打赢了可以等援兵,打不赢也能绕路撤出来。

叶志超答应了。

可日军逼到成欢的时候,聂士成因为没有援兵,打败了,退往公州去找叶志超。到了才发现,叶志超早就放弃公州,从小路绕到汉城东边去了。

这仗打得并不漂亮。但叶志超给李鸿章的电报,说的是另一回事:成欢一战,双方杀伤相当,还把战果铺张了一番。李鸿章据此上奏,朝廷很高兴,赏了二万两银子犒军,还让叶志超总统平壤各军。

一场败仗,换来一个总指挥的位置。

当时有人看出不对吗?史料里没有记。能看到的是,叶志超后来真的坐在了平壤城里。

平壤:白旗先挂了起来

平壤:白旗先挂了起来

平壤是朝鲜旧都,城墙十几里,清军各路人马都集中在这里,一万几千人。

主帅叶志超的状态,史书写得很直白:意思很满足,天天摆酒聚会,守城的办法只有一条,就是修土垒、围着架炮。

日军到了大同江,被清军打退过一回,叶志超就又往上报了捷。

可真到交战的时候,场面就不一样了。日军沿江摆开阵势,两岸互相轰炮。东面南面几路清军战况稍好,叶志超却不敢放兵出击,催着各路退回城里。日军趁机渡过了江,占住山头。

守北面玄武门的是左宝贵。

这位将军,史料里有个细节,读起来让人心里一沉:叶志超打算悄悄溜走,左宝贵不同意,派兵看着他。

左宝贵自己守在玄武门的山岭上,抱着必死的决心,亲自登城指挥,被炮弹击中,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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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宝贵一死,诸军大乱。

下午四点半左右,叶志超在城头插起白旗,请求停战。日军方面商量接受投降,叶志超又提出要带兵回国。日方没有答应。

于是,他选了另一条路:夜里悄悄往北走。

城外的朝鲜兵恨他入骨,他们出城的时候,朝鲜兵开了枪,死伤的人数都数不清。日军又在山隘里截击,清军溃散,困在山谷里转不出去,挤死踩死的人叠在一起。

事后的记录说,这一夜死了两千多人。

叶志超一路向北,到了安州。聂士成对他说,这里地势险要,可以守。他不听。到了定州,同样放弃,一口气跑了五百多里,过了鸭绿江,进了国境才停。

平壤这一仗,清军并不是没有人拼命。马玉昆在大同江边血战,左宝贵战死在城头。可他们的主帅,是头一个想着走的人。

还有一笔要补上:卫汝贵的盛军,在平壤城里纪律败坏,抢掠民间,还被查出私吞了八万两军饷,运回老家。军中因此大乱,夜里自己人踩踏自己人。这位后来在敌人面前也是见了就躲,战后被押回京城,判了死刑。

旅顺

旅顺

平壤丢了,战场转到辽东半岛。

旅顺是北洋海军修船的基地,大连湾的炮台是它的后路。《清稗类钞》说得很清楚:旅顺形势雄固,军需储备很丰厚。

日军先在花园口登陆,从1894年11月初起,一路拿下金州。守金州的副都统连顺,弃城而逃,这一笔,《清史稿》的本纪里是明写的。

大连湾由赵怀业带着新招的兵守着。

金州一带的将领徐邦道看出了关键:金州一丢,旅顺就守不住了,他请求分兵去拦。其他将领谁也管不了谁,没人理他,他只好带着自己的部队出发。

赵怀业的部下也想去帮忙,赵怀业不许,他的话被记了下来:我奉命守炮台,没听说要去后路备敌。

日军大队压来,守金州的兵少,向赵怀业告急。这时赵怀业在做什么?他正指挥部下把辎重运过海,打算跑路。

日军占了金州,逼近大连湾,赵怀业退往旅顺。

大连湾本来是个险隘,军需储备最丰,大炮有一百二十尊,枪弹物资数都数不清。赵怀业事先把军饷搜刮干净,一心准备跑路,这些东西,全留给了对手。

日军在大连湾停了十天,才向旅顺进发。

旅顺城里,众将已经在准备逃跑了。他们吸取了大连湾的教训,怕东西又落到日军手里,干脆先把粮饷运回烟台,不再准备防守。

旅顺的营务处道员龚照玙,听说金州丢了,陆路断绝,吓得渡海到了烟台,又去天津,见李鸿章。李鸿章把他大骂一顿,他才回了旅顺。

可他的这次出逃,让军民都慌了神,船坞里的工匠抢了库款,扬长而去,军中没人过问。

旅顺有六个统领,互不统属,只好推姜桂题出来主持。姜桂题不懂调度,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办法。

徐邦道带着残兵回到旅顺,又悲愤,又想报效。他请求增兵,不批准;请求给枪械,批准了。他自己带兵在土城子拦击,日军吃了大亏。后来日军大队赶到,徐邦道的兵又饥又累,没有援兵,只能撤。

龚照玙呢?日军大队逼近的前一天,他坐着鱼雷艇,又一次逃到烟台。这一次,他没再回来。黄仕林、赵怀业、卫汝成,也先后跑了。逃走的士兵沿途抢劫,抢夺民船渡海。

记录里有一句很扎眼:日军还没到,旅顺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1894年11月21日,日军发动总攻,守军四散奔逃,旅顺失守,前后不过一天。

朝廷事后追究:龚照玙革职,赵怀业逮京治罪,连顺革职。李鸿章也因为调度失当,被革职,不过留任。

刘公岛

刘公岛

陆上这条线丢完,戏台移到了海上。

北洋海军的底子其实不差,黄海大东沟那一战,打得惨烈。邓世昌的致远舰,弹药打光,中了鱼雷,全舰二百多人,大多沉入海中。《清史稿》里还留了一个细节:开战之前,丁汝昌想先到济物浦去攻日本舰队,船还没开,总理衙门一封电报,就把他拦住了。

后来,海军退进威海卫。

1895年初,日军从荣成登陆,从陆上包抄。南岸炮台先丢了,日军用炮台上的炮轰击港内军舰,鱼雷艇又趁夜冲进来,定远中雷,来远、威远相继沉没。

岛上的士兵吵闹着要活路,纷纷跑到统帅那里,求他放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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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瑞乃尔悄悄对丁汝昌说:众心已变,不如把船沉掉,把炮台毁掉,空手投降,这样谈条件还有的商量。

丁汝昌同意了,下令各舰同时沉船。可各舰没有照做。

局面收不住了,有人盖上海军提督的印信,竖起白旗出降,丁汝昌自己服毒而死。总兵刘步蟾自缢,守岛的总兵张文宣也服药自尽。

海军大小二十三艘舰艇,成了日本的战利品。

这一次,跑不掉的人,选了死。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仗打到最难的时候,最先垮的,是指挥的人。

叶志超被押回京城,判了斩监候。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1900年,他被赦免回家,一年多以后去世。

丁汝昌因为战败受了处分,死后连抚恤的典礼都没有。直到宣统二年海军部成立,旧将们请求赐恤,才恢复了他的官职。那一年是1910年,距离刘公岛那个雪夜,已经过去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