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1972年的鸡尾酒会,成了今年最值得看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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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电影人威廉·格里夫斯借来杜克·埃林顿在上城的公寓,把哈莱姆文艺复兴运动仅存的一批名人请来重聚。名单念起来又快又密:尤比·布莱克、理查德·布鲁斯·纽金特、格里·梅杰、利·惠珀、雷吉娜·安德鲁斯、罗梅尔·比尔登、亚伦·道格拉斯、詹姆斯·范德泽。诗人、钢琴家、画家、摄影师、记者、沙龙主人,一群推动过时代的人端着鸡尾酒,聊起往事。有人是老友,有人几十年没见。他们都在110街以北创造过震动世界的历史。

格里夫斯让摄影机一直转着,拍下这些传奇人物温情地追忆、翻旧账、抱怨下一代,偶尔还会要求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劳。阿纳·邦当斯声称,这场运动正式始于已故诗人康蒂·卡伦发表《遗产》之时;卡伦的遗孀艾达·梅·卡伦反复追问,为什么在座没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把卡伦当作重要人物对待。有人拍肩,有人动怒,气氛一度火辣。有人说运动在1921年达到顶峰,有人坚称它从未结束。一位在场者干脆说,这段创作与思想的丰饶期根本算不上“文艺复兴”,它是“一次觉醒”。

如果《从前在哈莱姆》只是那场千载难逢聚会的流水账,哪怕只让人做一只趴在精致墙上的窥视苍蝇,这部纪录片也照样属于“必须尽快看”的那一类。幕后故事几乎和席间妙语一样精彩:格里夫斯拍下这场派对,本意是为一部长片做准备,片中还要加入档案片段和人物访谈,后来却把片子搁置了。那些档案素材成了1974年的短片《从这些根出发》。此后数十年,格里夫斯与妻子路易丝·阿尚博·格里夫斯一直想围绕这批胶片做点什么,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形态。格里夫斯于2014年去世;遗孀在2023年去世前,设法拿到一笔资助,修复了这些16毫米胶片。威廉的儿子戴维·格里夫斯——1972年拍摄这场派对时的摄影师之一——和女儿利亚尼·格里夫斯决定,把父辈开了头的事做完。

他们交到我们手上的,不只是一份文献。它把一场文化运动拍成了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有机体,由一群对“它成就了什么”“究竟是谁成就了什么”各执一词的人组成。巨人们自然得到了属于他们的胜利巡礼,但他们也互相较劲,为细节争论,挑战彼此的记忆。当年的音乐、诗歌、摄影作品被剪进片中——范德泽那一组非凡照片的蒙太奇,足以让人垂涎——还有当年的报道,提醒人们这些作品曾经、并且依然多么令人激动和动容。大多数时候,你就待在那间发生过一切的房间里,听20世纪初美国黑人文化的使者们谈论他们如何改变了美国。

戴维·格里夫斯和合作者——剪辑师林恩·特鲁、安妮·德马雷——把素材组织得像一场真实派对的起伏节奏,同时交出一份口述史,也是一份七十年代初某个街区的时光胶囊,本身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从前在哈莱姆》完全配得上它那个庄严、史诗般的片名。当艺术被创造、关注被给予、遗产被以真话反思性地辩论——尤其当这类历史正被恶意的权力系统性地抹除时——发生过两次的这一切,不只是为后世保存下来。它被重新认领,被当作一份使命宣言来呈现。所有这些都曾发生在从前。它同时是紧迫的、当代的、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