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3日，香港高等法院，蔡天凤案审到第15天。
蔡天凤的丈夫谭方骏第一次坐上证人席，他穿深色西装，表情绷得很紧。控方问话的过程中，他不时停下来喝水，声音压得很低。
他这次出庭，把加多利山那套房子里面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摊开了。
2022年暑假，，蔡天凤和前夫邝港智生的女儿发烧了，谭方骏陪蔡天凤去加多利山单位探望。那套房子登记在前公公邝球名下，但实际上是蔡天凤出钱买的。这件事，谭方骏当时还不知道。
前婆婆李瑞香看到儿子邝港智走近发烧的女儿，拦了一句：“你别靠太近，传染给你怎么办。”
蔡天凤当场火了。她反问李瑞香：“做人父母是这样的嘛，哪个孩子发烧不去看？你儿子是儿子，我女儿就不是女儿？”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育儿分歧了。是两家人积了多年的矛盾，借着一个发烧的孩子炸出来了。
邝球冲进房间，他先是用粗口骂蔡天凤“闹我老婆”，然后两度朝蔡天凤扑过去，要动手。第一次蔡天凤想避，没避开，被碰到了上半身。第二次，谭方骏用身体挡住了。
蔡天凤继续跟邝球对骂。邝球嘴里蹦出了那五个字：“你系生仔机器咋。”
你不过是个生孩子的机器。
谭方骏在庭上说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法庭里安静了几秒。一个给他们全家供房、供车、供生活费的女人，在前公公眼里，就是一台能生能掏钱的机器。
谭方骏在庭上回忆，冲突结束之后，蔡天凤对他说了一句话。
“老公，我们真的要尽快离开这一家人，他们越来越恐怖，不识感恩。”
这句话谭方骏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的冲突，是他亲眼看到的，不是听说的，不是转述的，是他用身体挡在蔡天凤前面的时候，亲耳听到邝球骂出来的。
也是在那天晚上，蔡天凤才第一次告诉谭方骏：加多利山那套房子，是她买的。登记在邝球名下，只是为了省印花税。
谭方骏说他当时很惊讶，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邝家的物业，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邝球的名字。蔡天凤一直在他面前营造一个假象，邝家家境不错，不需要别人帮衬。
谭方骏在庭上的反应很直接：“咁唔得㗎喎大佬，屋企嘢、自己嘢嚟㗎喎，要尽快攞返。”这是自己家的东西，得赶紧拿回来。
谭方骏在庭上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
邝家没有人工作，没有实质拥有过任何房产，没有为家里出过钱。
但蔡天凤一直在帮他们撑场面。谭方骏说，蔡天凤跟他结婚之后，不希望邝家的小孩跟谭家的小孩相处时被比下去，所以一直在谭家面前制造邝家“过得很好”的假象。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此前在庭上说得更直接：邝家全家都靠蔡天凤养，连孩子一罐奶粉钱，那家人都没出过。
张燕花还爆了一件事，邝球曾经病重，是蔡天凤刷信用卡花了二十多万把他救回来的。
谭方骏是亲历者，他在庭上说了一句话，把邝家的真实经济状况说透了：“佢哋边有錢買。”他们哪有钱买。
一个家庭有没有真实收入来源，不是靠嘴上说“有钱”就能装一辈子的。
谭方骏在庭上透露了谭家对蔡天凤的经济支持。
谭父谭泽均在出售“谭仔云南米线”后获分2.5亿元，家庭生活非常富裕。他对蔡天凤十分慷慨，每月支付蔡天凤约20万到30万元生活费，包括子女学费、补习费及旅行费用。
此外，谭父还给了蔡天凤七八千万港元作投资之用。
谭家对蔡天凤的慷慨，跟邝家对蔡天凤的索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个家庭给她钱，另一个家庭问她要钱。而她一直在补贴的，恰恰是那个骂她“生仔机器”的家庭。
蔡天凤夹在两个家庭之间。
谭家给她的是真金白银的支持，邝家给她的是无休止的索取和一句“生仔机器”。她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维持假象，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两个孩子。
但她的忍耐，换来的不是邝家的感恩，是变本加厉。
谭方骏承认，2021年他在澳门赌场借了500万元赌博，由蔡天凤作担保。他坦承当时没有还款意愿，因为“太阳城集团都执笠啦，无公司㗎啦喎，我还钱咪好傻仔”。
后来收数的人上门滋扰，追到了他家族位于九龙塘的独立屋。
谭父想解决这件事，于是找邝球出面。
谭方骏同意邝球身为前警察“识黑白两道”，当时提供了无酬协助。
他形容，谭父开了一张支票交给邝球。最终谭父支付了合共600万元解决债务，多出的100万元是“茶水钱”，用来打通关系。
这件事说明一个很微妙的关系。
谭家和邝家之间，不只是“前亲家”这么简单。谭方骏欠了赌债，是邝球出面摆平的。邝球当过警长，黑白两道都有人脉。这种“帮忙”，让两家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一个前警察，用自己的人脉帮前亲家摆平赌债。
这笔账，在后来加多利山那套房子的纠纷里，会不会被翻出来算？蔡天凤想卖房子的时候，邝球有没有拿这件事说事？这些问题，法庭上没有直接问，但旁听的人心里都在想。
把谭方骏的证词拼起来，蔡天凤这些年的处境就清楚了。
她给邝家买了房子，登记在邝球名下，她给邝港杰投资开店，让他当自己的司机，她每月从谭家拿到二三十万生活费，还要拿出一部分去填邝家的窟窿。
她做这些，图什么？
谭方骏在庭上说了一个细节。蔡天凤一直跟他说，邝家“都揾到钱”，她不想让谭家觉得邝家穷，因为邝家还有她跟前夫生的两个孩子。如果邝家被看扁了，那两个孩子在谭家也会抬不起头。
蔡天凤她用尽力气维持一个假象，不是为了邝球，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在庭上情绪激动，她说女儿一直很照顾邝家，给钱、给房、给工作，换来的是一家人合谋把她杀死。
把这几天的庭审串起来看，辩方的策略其实很清晰。
但谭方骏那句“佢哋先系一家人”，恰好戳中了这件事最残酷的地方。
蔡天凤把邝港杰当朋友，带他出去玩，给他投资开店，让他当自己的司机。她甚至在被杀前几个小时还在跟丈夫说，要讲一讲邝港杰有多奸狡。她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对这个人是有警觉的。
但警觉归警觉，她还是让这个人当了她的司机，还是让他掌握了她每天的行程。因为她觉得“佢系OK嘅”——这个人平时看着还行。
她低估了一件事：一个人平时看着再好，当他的利益和他“自己家人”的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那条线就会显现出来。
谭方骏说出“生仔机器”这五个字的时候，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这五个字的重量，不在于它有多恶毒，在于它太真实了，它把邝球心里对蔡天凤的真实定位，一个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蔡天凤给邝家买房、给邝港杰开店、给邝球刷卡救命。她做的每一件事，在正常人的逻辑里，都应该换来尊重。
但在邝球的逻辑里，她做的这些只是“机器”应该做的，机器不需要被感谢，机器只需要继续运转。
蔡天凤到最后才说出“要尽快离开这一家人”。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加多利山那套房子的产权还在邝球名下。她想卖，邝球拒绝，她想换一套便宜的给邝家住，差价自己用，就是这个想法，要了她的命。
谭方骏在庭上说的那些事，拼出来的是一个很残酷的画面：一个女人用尽全力在维持一个不属于她的体面，而那个体面的受益者，从来就没把她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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