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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15日,贵州遵义老城子尹路80号,一场决定红军生死存亡的会议在这栋二层小楼里召开了。来开会的,是当时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和各军团主要负责人,总共二十人。

遵义会议在党史上的地位不用多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但很少有人认真想过一个问题:这场会议到底是谁促成的?毛泽东一个人吗?不。真正把这场会议从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是四个人:王稼祥、张闻天、周恩来,以及毛泽东本人。

先说说会议召开前红军是什么处境。

1934年10月长征出发时,中央红军八万六千人。湘江一战打完,锐减到三万出头。博古、李德组成的“最高三人团”把仗打成这样,全军上下怨声载道。可问题是,博古是中央负总责的,李德是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谁敢站出来说“你们不行”?在苏区时期,多少同志就因为提不同意见挨过整。没人敢当出头鸟。

第一个敢开口的人,是王稼祥。

王稼祥当时是中革军委副主席、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在第四次反“围剿”中被敌机炸伤,右腹部伤势严重,长征一开始就躺在担架上。但他没有躺着养伤,而是干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直接提出要召开遵义会议,把博古、李德“轰下台” 。

这个提议的分量有多重?王稼祥不是普通将领,他是军委副主席,说话有分量。他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毛泽东的意见,批评博古、李德的错误,要求由毛泽东来领导红军。毛泽东后来说过,王稼祥在遵义会议上投了“关键的一票”。

再说张闻天。

张闻天当时是政治局常委,党内地位仅次于博古。他和博古之间的矛盾,从江西苏区时期就开始了。广昌战役失败后,张闻天当面批评博古“同敌人死拼”是消耗战,博古根本不听,两人在会上吵了起来。

长征出发时,博古本来要把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分散到各军团去,不让他们留在总部。毛泽东和张闻天商量后提出异议,三个人这才留在了总部,一路同行。毛泽东身体不好,坐上了担架,王稼祥也躺在担架上,张闻天身体没大毛病,时而骑马、时而步行,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谈。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担架上的谋略”的那段经历。路宽时两副担架并排躺着谈,路窄时一前一后谈,行军谈,休息也谈。谈什么?谈第五次反“围剿”为什么打成这样,谈广昌战役为什么惨败,谈红军到底该往哪儿走。慢慢地,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共识:仗不能再让博古、李德这样打下去了。

更关键的一步发生在黎平会议之后。红军到了黄平,军委纵队在一片橘林里休息。张闻天和王稼祥躺在担架上,头挨着头。王稼祥问:“我们这次转移,目标中央究竟定在什么地方?”张闻天叹了口气说:“没有个目标,但是这个仗这么打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毛泽东同志打仗有办法,比我们都有办法。我们是领导不了了,还是请毛泽东同志出来吧。”

当晚,王稼祥就把张闻天的这些话告诉了彭德怀,然后转告了毛泽东。几个人一传,几位将领都知道了张闻天推举毛泽东指挥军队的想法,大家都赞成。

张闻天的这个表态有多重要?后来耿飚评价说:“如果没有张闻天首先提出这个问题来,遵义会议就不可能开。他不提出来,也没有别人敢提。如果谁也不提,毛主席也出不来。”

第三个人,周恩来。

周恩来当时是政治局常委、红军总政委、中央军委副主席,在党内地位举足轻重。湘江惨败后,博古意气消沉,李德束手无策,实际指挥红军的担子落在了周恩来肩上。

周恩来做的第一件关键的事,是让毛泽东重新参与军事决策。1934年12月,红军到了湖南通道,周恩来把毛泽东请回来参加紧急军事会议。这是毛泽东从1932年宁都会议被排挤后,第一次重新参加军事决策会议。通道会议上,毛泽东提出放弃北上湘西、改向贵州进军,周恩来明确支持。接着黎平会议,周恩来主持,坚决否定了博古、李德去湘西的原定计划,通过了毛泽东的主张。

第二件事更关键:周恩来决定了遵义会议的开法。原定只是政治局会议,博古不同意扩大到军团主要领导参加。但军团领导人纷纷要求参加,周恩来拍板,通知红军总部和各军团负责人都来开会。这一招直接改变了会议的力量对比——军团长们都是前线带兵的人,对博古、李德的瞎指挥早就忍无可忍。

会议第一天,博古作报告,周恩来主持。博古刚讲没多久,张闻天就打断他,抢先作了代表毛泽东、王稼祥和张闻天三人的“反报告”,周恩来没有制止。毛泽东长篇发言批判李德的战略战术,李德想反驳,被周恩来当场制止。

然后周恩来自己作“副报告”。他没有替博古辩护,而是着重分析了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原因,主动承担了责任,请求免去自己的军事领导职务,全力推举毛泽东来领导红军。周恩来的身份和影响比张闻天、王稼祥都高,他的这个表态一出来,会场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遵义会议开完,毛泽东当选政治局常委,取消“三人团”,博古、李德被剥夺了军事指挥权。但会议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博古还是中央负总责的人,权力怎么交接?

回头看这段历史,遵义会议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王稼祥第一个提出要开会、要换人,没有他站出来,会议根本开不起来。张闻天带头支持毛泽东的主张,在橘林谈话中第一个推举毛泽东出来指挥,还作了那篇定调子的“反报告”。周恩来组织了会议、扩大了参会范围、在会场关键节点引导了方向,又在会后说服了博古交权。毛泽东则在担架上、在行军路上,一步一步说服了张闻天和王稼祥,把自己的军事主张变成了三人的共识。

毛泽东1945年在七大上说过一段话:“如果没有洛甫、王稼祥两位同志从第三次‘左’倾路线分化出来,就不可能开好遵义会议。同志们把好的账放在我的名下,但绝不能忘记他们两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伟大的转折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是四个人各自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把红军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