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绵州,一场官场饭局。
推杯换盏间,绵州太守吴仲广请来了四川总干祝东老。酒过三巡,吴太守拍了拍手,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其中一位低眉顺眼,举止却格外端庄,跟旁边那几个搔首弄姿的姐妹完全不一样。
祝东老端着酒杯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姑娘看了好半天,总觉得那张脸在哪儿见过。那眉眼,那神态,跟他失联多年的姑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敢问姑娘,本姓什么?”祝东老放下酒杯,声音有点发紧。
姑娘眼圈一红,低声说:“本姓董。”
祝东老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这事儿,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酒局认亲
董家原本是汉州的大户,董宾卿做过汉州知州,死在任上。儿子董元广,任竹山知县。任期满后,董元广带着续弦妻子董孺人和小女儿去临安听调,路上结识了同行的四川官员吕使君。这吕使君表面上是个热肠子,与董元广把酒言欢,整日下棋。暗地里却和董孺人眉来眼去,早就勾搭上了。
董元广一路病病歪歪,还没到临安就一命呜呼了。吕使君假惺惺地帮着料理后事,转脸就霸占了董家的家产,将董元广的续弦妻子和小女儿一块儿带回了四川郫县。
这小姑娘,就叫薛倩。
没过几年,吕使君因被罢官抑郁而终。董孺人没了依靠,手头又没钱,一狠心,把薛倩卖进了妓院。从官家小姐到风尘女子,薛倩的人生就这么被人一脚踹进了泥坑里。她也成“董小姐”,变成了“薛倩”。
好在薛倩骨子里带着大家闺秀的教养,在妓院里从不轻浮,接客也只是陪酒唱曲,死活不肯卖身。骂她、打她,她也咬着牙忍了。
再说祝东老,他姑妈祝氏是董元广的原配,生下薛倩后就病逝了。董元广死后,两家更是彻底断了联系。祝东老这些年一直在打听表妹的下落,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表妹竟然在绵州的妓院里陪酒。
拍案赎身
“你娘是不是姓祝?”祝东老压着嗓子问。
薛倩点点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祝东老表示,薛倩的母亲正是自己的亲姑姑。随后向薛倩询问了这些年的经历,得知表妹遭遇的一切后,当即火冒三丈。
他当晚就找到了吴太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我想给表妹赎身,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求大人帮忙。”
吴太守听完,拍了一下桌子:“这事儿我管定了。”
第二天,吴太守就派人去妓院把薛倩的乐籍给除了,还自己掏了二十万钱做嫁妆。祝东老因为要回成都办公事,就把薛倩暂时安顿在太守府里,托吴太守夫妇照看。
可薛倩住在太守府里,天天愁眉苦脸,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吴太守的夫人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问:“姑娘,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薛倩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心里有人了。”
义配良缘
原来薛倩早就跟一个姓史的穷秀才好了。史秀才人老实,对薛倩一片真心,可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又嫌弃薛倩的出身,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两个人抱头痛哭了好几回,就是没办法。
吴太守听说这事,捋着胡子笑了:“这有什么难的。”
他派人把史秀才找来,当着薛倩的面问他:“你是真心想娶她?”
史秀才扑通跪下:“小人真心,天地可鉴。”
吴太守点点头:“行,我出十万钱给她脱籍,再出十万钱给你们办婚事。但有一样,你以后得好好待她,不能辜负她。”
史秀才和薛倩当场跪在地上磕头,脑门磕得砰砰响。
祝东老从成都回来,得知表妹已经跟史秀才定了亲,拉着吴太守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大人,您这是积了大德了。”并拿出五十万钱给表妹做嫁妆。
吴太守摆摆手:“什么德不德的,我就是看不惯好人受罪。”
史家父母原本不太同意这门亲事,得知是吴太守亲自做媒,女方还是祝东老的近亲,且有一笔不菲的嫁妆,便点头同意了此事。
一年之后,史秀才参加乡试,一举中举。祝东老还派人去汉州寻访董家幸存的亲人,请当地官员接济帮扶,保住董家一脉香火。后来史秀才考中进士,一辈子善待薛倩,照管董家残存族人。
可回头想想,薛倩能翻身,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古时候千千万万落难女子,又有几个,能遇上愿意出手相助的好人?
而这个故事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提到薛倩后妈的下场。想必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也必定会不得善终吧!
参考资料:《夷坚志》、《二刻拍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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