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普通话”的英文是 Mandarin,而不是 Putonghua?为什么“粤语”的英文是 Cantonese,而不是 Yueyu?
更奇怪的是,这两个词,居然都不是中国人自己起的。
当我们说“普通话”和“粤语”的时候,我们说的是中国话。但当英语世界给它们命名的时候,用的却是葡萄牙语和一个被误读的地名。
这背后的故事,比你想的曲折得多。
一、Mandarin:一个来自梵语的“部长”,怎么就变成了普通话?
先说一个可能会让你意外的结论:Mandarin 这个词,跟“满大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Mandarin,会本能地觉得这是“满大人”的音译——清朝满族官员嘛,听起来很合理。但这个说法是错的。
Mandarin 的真正源头,要一路追到梵语。
梵语里有一个词叫 mantrin,意思是“顾问”或“大臣”。这个词经由马来语的 menteri,被葡萄牙人借走,变成了 mandarim。
16 世纪,葡萄牙探险者是第一批到达中国的欧洲人。他们在澳门定居,跟明朝的官员打交道。这些官员说的话,葡萄牙人听不懂,但他们注意到:官员们说的话跟老百姓不一样。于是,他们就用自己语言里“官员”这个词,来称呼这些官员,也用来称呼这些官员说的话。
这就是 Mandarin 的由来。
说白了,Mandarin 的本意根本不是“普通话”,而是“官员的话”——官话。
那为什么后来变成了普通话的英文名?
因为从明朝到清朝,中国官方一直有一种“官话”,也就是官场上通用的语言。这种官话以北方方言为基础,跟老百姓日常说的各地方言不同。西方人接触中国,最先接触的就是官场,所以他们就把这种“官话”叫作 Mandarin。
到了现代,Mandarin 就成了“普通话”在英语世界的标准叫法。语言学上,它还可以指整个北方方言区,或者特指以北京话为基础的标准汉语。
顺便说一句,柑橘的英文也叫 mandarin。这是因为中国官员穿的袍子是黄色的,跟柑橘的颜色像,所以欧洲人就用这个词来命名那种水果。
你看,一个词背后,是梵语、马来语、葡萄牙语、中国官场、柑橘——五样完全不搭边的东西,被历史揉在了一起。
二、Cantonese:一个拼错了的“广东”,怎么就变成了粤语?
如果说 Mandarin 的来历是“曲折”,那 Cantonese 的来历就是“将错就错”。
Canton 这个词,是 16 世纪葡萄牙人对“广东”的音译。
问题来了:葡萄牙人听到的是“广东”,拼出来的却是 Canton。这个拼法,其实不准。但当时没有统一的拼音系统,外国人听到什么就拼什么,拼错了也没人纠正,于是 Canton 就成了“广州”的英文名。
更离谱的是,Canton 本来指的是“广东”,但外国人把它当成了“广州”。因为 1842 年之前,广州是中国唯一对外开放的口岸,外国人只能到广州,不能去别的地方。他们以为广州就是广东,于是就把广州叫成了 Canton。
Cantonese 就是 Canton 加上表示“人/语言”的后缀 -ese。最早在 1771 年,这个词就已经出现在英文文献里了。
所以 Cantonese 的字面意思,其实是“广州话”,或者“广州人的语言”。
但后来这个词的含义扩大了。因为广州是粤语区的政治经济中心,广州话又是粤语的标准音,所以 Cantonese 慢慢就成了整个粤语方言群的代称。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Mandarin 是从“官员”来的,Cantonese 是从“地名”来的。一个指向权力,一个指向土地。
而且,Cantonese 这个词比普通话的 Mandarin 更早进入英语世界。因为广东人下南洋、去美洲的历史比北方人早得多,海外华人社区里说粤语的占了大多数,所以老外最早接触的“中国话”,其实是广东话。
以至于很多老外一度以为:中国话就是 Cantonese。
三、为什么不是 Putonghua 和 Yueyu?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用拼音?Putonghua 和 Yueyu 不是更准确吗?
答案很简单:先来后到。
Mandarin 在 1589 年就进入了英语,Cantonese 在 1771 年就出现了。 而汉语拼音方案,是 1958 年才颁布的。
差了整整四百年。
四百年的时间里,西方人已经习惯了用 Mandarin 和 Cantonese 来称呼这两种语言。语言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就像“北京”的英文从 Peking 改成了 Beijing,“广州”从 Canton 改成了 Guangzhou,但 Peking Duck 还是叫 Peking Duck,Cantonese 也还是 Cantonese。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英语世界看待中国语言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在我们眼里,普通话和粤语都是“中文”,都是汉语的方言或变体。但在英语世界的传统认知里,Chinese 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们需要更具体的词来区分。于是 Mandarin 和 Cantonese 就成了两个并行的标签。
有趣的是,这种“并行”的认知,反而更接近语言现实。一个只会普通话的人和一个只会粤语的人,面对面是没法交流的。在语言学上,这已经够得上“语言”和“语言”的差距了。西方学者多倾向于把粤语视为一种语言,而国内学者多认同它是方言。这种分歧,本身也反映在英文命名的选择上。
Mandarin 和 Cantonese,这两个词都不是中国人自己起的。
一个是葡萄牙人用梵语词给中国官话贴的标签,一个是葡萄牙人拼错的广东地名衍生出来的称呼。
它们身上带着殖民时代的痕迹,带着误解和将错就错,也带着四百年的历史惯性。
但有意思的是,语言从来不在乎名字是怎么来的。今天,一个美国人说“I speak Mandarin”,一个英国人说“I speak Cantonese”,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这个词背后是梵语还是葡萄牙语,是官员还是广州,没人在乎。
名字是历史给的,语言是自己的。
下次你再听到 Mandarin 和 Cantonese,你可以告诉别人:这两个词里,藏着半部中西交流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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