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比亚这一次,确实把人民币结算往前推了一步。10月13日,赞比亚央行行长丹尼·卡亚亚,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年会期间透露。
从2027年开始,中国买家购买赞比亚部分铜产品时,将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币支付,首批试点对象将从已经用人民币缴纳矿业税费的中资矿企开始。
这个变化看起来只是换了一种付款货币,可如果把前后几步连起来看,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赞比亚此前已经让人民币进入矿业税费环节,如今又把人民币推进到铜出口收款端,同时还在讨论中赞货币互换以及人民币贷款计价。
对于一个铜出口占据经济命脉、又需要大量从中国购买设备并偿还对华债务的国家来说,如果人民币能够让几笔账直接接起来,少一次换汇、少承担一点美元波动风险,这条路自然值得试一试。
赞比亚为什么会成为,非洲资源国家里较早尝试人民币结算的国家?答案首先藏在它自己的经济结构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1月公布的赞比亚国别资料,把铜列为该国主要出口产品,同时把中国列为关键出口市场。
铜不是赞比亚普通意义上的一种商品,而是决定这个国家外汇收入、财政状况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柱。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赞比亚把铜卖给中国以后拿到什么货币,中国企业在赞比亚投资和经营需要什么货币,赞比亚从中国采购设备以及偿还对华债务又需要什么货币?
过去的跨境交易中,美元往往承担中间桥梁的角色,人民币先换美元、美元再换成其他货币,或者收到美元以后又重新兑换人民币。每多绕一道手续,就多一层交易成本,也多一层汇率风险。
而赞比亚在2025年10月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当时,中资矿业企业开始使用人民币缴纳矿业税费,赞比亚也成为非洲率先公开确认接受人民币缴纳矿业税的国家之一。
换句话说,人民币并不是2026年10月才突然进入赞比亚矿业体系,而是已经先在“企业向政府付款”这个环节跑了一段时间。现在再往前走一步,就变成了“中国买铜,直接用人民币付款”。
这两个动作一旦连接起来,逻辑就顺了:中资矿企能够取得人民币收入,部分税费可以用人民币缴纳,中国买家又可以直接用人民币支付铜款,那么人民币就不再只是某一笔孤立交易中的支付工具,而开始进入资源出口、财政收入和企业经营的循环。
对于赞比亚而言,它真正想解决的未必是“美元霸权”这样的宏大命题,而是一个更加朴素的问题:自己卖铜获得的收入,能不能直接拿去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每一次都必须绕道美元。
2026年7月,非洲资产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南非标准银行公布数据称,自2025年6月获准通过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开展直接交易以来。
其处理的人民币交易已经超过80亿元人民币,而且相关服务已经扩展到安哥拉、加纳、肯尼亚、莱索托和坦桑尼亚等非洲市场。CIPS的意义就在这里:跨境人民币支付不再必须依赖美元等中间货币来完成。
到了2026年10月9日,路透社报道,泛非银行Ecobank准备加入CIPS,以进一步推动非洲与中国之间的人民币直接结算。10月12日,Ecobank又正式公布与CIPS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消息。
Ecobank覆盖34个非洲市场,而CIPS已经连接100多个国家和地区、超过5000家银行。这个变化的价值,不在于数字本身有多大,而在于人民币结算开始拥有越来越完整的“路网”。
赞比亚又恰好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需求,2025年9月29日,中国、赞比亚和坦桑尼亚签署了14亿美元的坦赞铁路振兴项目协议,计划对达累斯萨拉姆至卡皮里姆波希的铁路线路进行系统改造,并配置34台机车、760辆货车和16辆客车。
对于一个正在扩大矿业生产、又需要铁路和电力等基础设施支撑出口的资源国家来说,中国设备、基础设施投资和矿产出口本身就是能够相互咬合的经济环节。
再看邻近的肯尼亚,2025年10月,肯尼亚把部分中国铁路贷款从美元转换为人民币,肯尼亚政府估算每年可以减少约2.15亿美元的偿债成本。
这个案例特别有参考价值,因为它说明资源国或者发展中国家选择人民币,并不一定需要先有宏大的货币战略,单纯因为融资成本和债务币种匹配更划算,就足以形成动力。
赞比亚正在讨论的中赞货币互换就更值得关注了,货币互换一旦形成,就意味着商业银行和企业获取人民币的渠道能够进一步稳定下来;如果未来新增对华贷款也能用人民币计价,那么“卖铜收人民币、进口设备花人民币、偿还贷款用人民币”的闭环就会更加完整。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里,也不能把它夸大成“赞比亚一用人民币,美元就要失去全球铜贸易地位”。这个结论显然还差得很远。
国际清算银行2025年公布的外汇市场调查显示,2025年4月美元出现在全球外汇交易的89.2%中,人民币占比为8.5%。人民币的国际使用率确实继续上升,但和美元之间仍然存在非常明显的差距。
铜的国际定价机制同样如此,赞比亚部分铜出口使用人民币结算,并不意味着全球铜价从此改成人民币报价,更不意味着伦敦等国际市场形成的价格基准立即换掉。完全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合同仍然参考国际市场美元价格,最终付款的时候再按照约定汇率折算成人民币。
这一区别非常关键,支付货币、计价货币和定价权,本来就是三个不同概念。现在真正发生变化的是第一层,即部分交易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币付款。至于第二层和第三层,远没有走到可以下结论的时候。
大国货币体系从来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如果一个国家每年有真实的矿产贸易需求,银行能够提供人民币支付,企业能够用人民币买设备,政府又能够拿人民币偿债,那么人民币的使用就会产生持续的真实需求。
再把视野拉回非洲,事情的意义就更加清楚了。美国和欧洲并不是没有看到非洲矿产资源的重要性,围绕刚果(金)、赞比亚等铜钴资源,美国和欧洲支持建设洛比托走廊,希望把中非矿产经安哥拉运输到大西洋沿岸。
中国则长期参与非洲矿业、铁路、电力和制造业建设。赞比亚并没有因为选择部分人民币结算,就关闭美元、欧元或者西方投资的大门。
这反而符合赞比亚总统哈凯恩德·希奇莱马,长期强调的务实路线:和谁合作,不是简单选择“站哪一边”,而是看谁能够提供更有利的条件。人民币结算对赞比亚而言,最直接的价值就是降低部分美元需求,同时并不妨碍它继续使用美元、欧元以及接受西方资本。
赞比亚自己的产业升级也决定了人民币结算能走多远。世界银行有关赞比亚经济的研究指出,2023年该国约78%的铜出口仍属于未精炼铜,说明它在铜深加工、铜线材、电气设备等领域还有很大的价值提升空间。
换句话说,货币只是工具,真正决定赞比亚能不能从铜资源中获得更多收益的,仍然是电力、铁路、冶炼、制造业和本地产业链。
人民币结算如果只是让一笔铜款少换一次美元,意义有限;如果未来能够和矿井扩产、铁路升级、电力建设以及本地加工结合起来,让更多贸易和投资直接使用人民币,它的作用就会明显扩大。
赞比亚带的这个头,真正意义也就在这里。它没有宣布和美元决裂,也没有改变全球铜价的定价体系,而是在自己的经济条件下,把部分铜贸易改成人民币结算。
从2025年人民币进入矿业税费,到2026年10月公布2027年部分对华铜出口采用人民币,再到银行支付网络和潜在货币互换逐步接上,这实际上是在验证一条新的跨境资金循环能不能跑通。
只要第一批交易证明它确实更省成本、更方便,人民币使用就有继续扩大的理由。对于其他非洲资源国而言,真正值得看的也不是政治站队,而是谁能让矿产、融资、设备和结算之间形成更低成本的闭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