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旁听席这几天坐得满满当当,来看的人里有个七旬老头,穿深色西装。
他叫谭泽均,是蔡天凤的公公,也是开审以来头一回坐上证人席的谭家人。
谭泽均这个名字,在香港算不上陌生,他是靠一碗米线做大的那家人。
卖掉米线生意之后,他分到过两亿五千万,家底厚得很。
别的证人讲的是房子和钱,还有当年吵过几次架,他讲的却是一封信。
寄信的人叫邝球,是蔡天凤的前家翁,退休之前做过警员。
信是在邝球被抓之后送到谭家的,内容不长,谭泽均在庭上复述了大意。
信里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为人很正直。
后面又讲现在处于非常不利的状态,最后那句是没钱请律师。
一句话说白,就是要谭泽均掏钱,替他请律师。
也就是说,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并不缺钱,缺的是掏钱的理由。
我反复看这段供词,觉得最值得琢磨的不是他要钱,而是他开口的方式。
通篇没提案子,没喊冤,也没解释半句。
他只讲两件事,一是交情深,二是人品正。
一个被控谋杀的人,写信给死者的长辈,不谈生死只谈交情。
这不叫求人,这是把旧日的人情翻出来当账本用。
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他要的还不止自己那一份。
据庭上披露,他希望谭家出钱,替邝家父子三个人一起请辩护律师。
三个人,几条重罪,这笔费用不是小数目。
这封信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封,后面还有更直接的传话。
有说法讲,邝球透过律师向谭家带过话,意思很硬。
除了律师费,还有一句,大意是不配合就一起走。
一个关在里面的人,隔着一堵墙,敢对亲家公讲这种话。
他这份底气是从哪来的。
答案大概藏在两家人过去那些年的关系里。
蔡天凤遇害是在2023年2月,案子拖了三年多才正式开审。
今年9月下旬,法庭选出了九名陪审团成员,预计要审四十五天。
三名被告是前夫邝港智,前家翁邝球,前夫兄长邝港杰。
这三个人都否认谋杀。
案发之前十六天,邝球就租下了大埔龙尾村那间村屋。
这句话是控方在庭上讲的,一个懂警方路数的人提前租屋,很难当成巧合。
蔡天凤18岁那年还在读书,和邝港智相恋,怀孕后休学结婚。
这段婚姻里她生下了两个孩子。
后来两人离了婚,她改嫁谭方骏,日子过得很体面。
前夫这一头也没有断,两家人照样来往,逢年过节还坐一桌吃饭。
谭方骏说过,那时候大家就像一家人,四个孩子凑在一起玩。
蔡天凤带着谭家的孩子去加多利山的单位,看邝家的两个孩子,两边走动得很勤。
2022年暑假,那个单位里出过一次最激烈的冲突。
女儿在发烧,邝球突然冲上来对蔡天凤动了手。
他嘴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谭方骏当庭说那是他见过最凶的一次。
蔡天凤事后跟他讲,邝家这一家人越来越不像话,也不懂得感恩。
说回这封信本身,写信的邝球和收信的谭泽均,本来是亲家。
谭方骏和邝港智是中学同学,两人读同一所学校,当年算得上好朋友。
2013年,他通过邝港智认识了蔡天凤,后来娶了她。
十月十五日庭上还有一个插曲,辩方说邝港智当年用的手机号,原本是谭方骏的。
谭方骏承认那是他的旧号码,但否认是自己把卡给了对方。
他解释说当时因为风水要换号,新旧号码很像,卡就搁在冰箱顶上。
后来是蔡天凤把那张卡拿走,交给了邝港智用。
案发当天早上,谭方骏出门上班,蔡天凤还在睡。
到了下午她的手机突然关机,他打开一个定位程序,看见信号出现在大埔。
那天之后他再没能打通这个号码,手机到今天也没找回来。
同一场庭上,辩方还抛出一句更猛的话,说谭方骏曾想和邝港智发展成恋人。
谭方骏当场就顶了回去,说他绝对不同意这个说法。
到十月十六日他又补了一句,说两人表面上是亲密好友,实质是“此情不再”。
讲完这句他还特意加了一句,我指的是友情。
很多人把这段当八卦听,我倒觉得这是整桩案子里最凉的一句话。
因为这封信的另一头,连着的是钱和房子。
加多利山那套豪宅,钱其实是蔡天凤出的。
为了省下一笔印花税,房子登记在邝球名下。
当时两边只做了一个口头约定,蔡天凤要用,邝家就得配合交还。
加多利山那套房子,两家人为它吵过不止一次。
蔡天凤想把房子卖掉,邝家就得从几千万的豪宅里搬出去。
邝球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还不止这一处。
海南的一套房产,还有一辆劳斯莱斯,一辆黑色七座车。
这几样东西的登记人,写的都是邝球。
出钱的是蔡天凤,收房收车的是邝球,这笔账庭上算了好几天。
蔡天凤还给邝家请了司机和家佣,每个月另给一笔生活费。
她的母亲张燕花出庭时说,邝家连一罐奶粉都没买过,全家都花女儿的钱。
隔了几天的庭上,她又讲了一遍女儿的家底。
她说女儿名下的资产加起来超过四亿,钱都是女儿自己挣的。
辩方那边拿出另一套数字,说查来查去只有八千万。
一边说有四个亿,辩方又说只有八千万,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争的地方。
邝球这一方的说法也完全相反,辩方讲蔡家没什么钱,蔡父的生意还失败过。
辩方还翻出谭方骏的旧账,2021年他在澳门借了五百万港元去赌。
钱输光了,追债的人找上门,最后是谭泽均替儿子还的。
谭方骏解释过,赌场当时已经倒闭,后来有人自称代表赌场来收数。
他父亲收到追债的讯息之后,一心想把事情摆平,钱就那样付了出去。
有意思的是,辩方讲当时谭家找的帮手,正是邝球。
女婿的赌债求到亲家公头上,说明在谭家眼里,邝球是个能办事的人。
一个做过警员,路子熟,人脉也广。
这种人遇上事,往往第一个被人想到。
把这根线接回那封信,很多事情就通了。
邝球敢开这个口,靠的不是糊涂,是他清楚两家这些年的账是怎么走的。
三年多的时间,两家人的关系被翻来覆去地查。
钱从哪来,又到哪去,成了庭上被问得最多的一件事。
说到底,两家人早就不是普通的亲家,而是绑在一起的一笔生意。
我自己的判断是,他赌的不是谭家的良心,是谭家的顾忌。
信里那句我为人很正直,在我看来是全信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一个真讲正直的人,不会在被控之后先想着让死者的长辈掏钱。
这话写得太顺了,顺到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求人。
一笔律师费,换两家人的沉默,这笔买卖他自己算得很清楚。
谭泽均收到信时是什么心情,庭上没有多讲,他只是把这封信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说完这一段,庭上大概静了几秒。
这桩案子审到第十八天,爆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少。
案发前租下的那间村屋,监控里被拍下的那些人,还有一直没找到的手机。
每一样都冷得不太像人做的事。
那封要钱的信,恰恰是这种感觉的延续。
人走了三年多,活着的这些人还在算账。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一封开头写着我们是好朋友的信,为什么要寄给死者的公公。
答案或许就藏在信的末尾那几个字里。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仍然是该由谁来替他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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